雅間裡的空氣正凝著冰,柳乘風握著筆的手僵在紙上,墨跡順著筆尖往下淌,在“瞞報犧牲”四個字上洇開一片黑跡。
吳小姐的冷笑還掛在嘴角,秦武攥著的拳頭青筋直爆。
炮仗垂著頭,肩膀繃得像塊鐵板,對於吳小姐這樣的女人,他們真的是毫無辦法。
三聲敲門聲撞在雅間門板上,不疾不徐。
炮仗抬頭,看了眼秦武,對方點了點頭,他便起身去開門。
門軸旋轉,門板打開,門口站著個男人,腰間懸著柄雁翎刀,他眉眼沉靜,掃了眼炮仗,沒說話。
“找誰?”
炮仗問了一句,下意識攥緊門沿,這個男人身上的氣場太銳,眼神帶著說不出的壓迫感,不像是客棧裡的尋常住客。
炮仗心裡打了個突,這個人很麵生,
沒等炮仗再次開口,那男人側身讓了讓。
炮仗的目光跟著挪過去,心臟猛地一縮。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手裡各拿著兩串羊肉串,兩人嘴裡嚼著,腮幫子鼓鼓的,看見雅間裡的人,還咧嘴笑了笑。
“公子!?表!……表哥!?”
炮仗的聲音像被掐住的喉嚨,陡然變尖。
之前索命帶回來的消息,說他們倆在玄陰觀被炸得連骨頭都找不回來了,怎麼會站在這兒?還吃著羊肉串?
他渾身發冷,連退了兩步,腳底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下,差點摔在地上。
那兩人,一個是公子,一個是表哥,如假包換!
雅間裡的人,注意力早被門口的動靜引過來。
秦武愣住!蝰蛇和紅雞也同時僵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門口,像是見了鬼。
吳小姐臉上的怒意還沒散,看見葵青和公子、表哥三人站在門口,也有些發懵。
柳乘風是唯一一個沒動的,他不認識葵青,也不認識公子和表哥,隻看著滿座人的反應,心裡犯嘀咕。
這三個人是誰?怎麼一出現,滿屋子的人都跟見了閻王一樣?
他目光在門口掃了一圈,落在那腰間佩刀的男人身上,又移到啃羊肉串的兩人臉上,完全摸不著頭腦。
秦武半天才開口,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你們……還活著……”
公子吃著羊肉串,抹了把油乎乎的嘴,說。
“老大,彆來無恙啊?”
他指了指身邊佩刀的男人,說。
“這位是葵青,是他救了我們。”
葵青,這兩個字一說出來,柳乘風的臉色比他寫檢舉信的紙還要白。
他總算反應過來,吳小姐讓秦武找的人,此刻就站在門口。
而那兩個啃羊肉串的,就是之前,他們說的,在任務中犧牲的公子和表哥。
柳乘風低頭,看了眼桌上自己寫的檢舉信,冷汗就冒了出來。
“辦事不力”?葵青就在眼前,找的人到了,這條不成立。
“瞞報犧牲”?公子和表哥活得好好的,還在吃羊肉串,這條更是笑話。
三條罪狀去了兩條,剩下的“大肆斂財”,在眼下這局麵裡,更像一句荒誕的注腳。
柳乘風暗叫不好,秦武等人要是趁機反咬自己一個誣告罪名,自己真是得吃不了兜著走啊。
他的手指開始發顫,這封檢舉信不能留,留著就是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