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黃浩源抱著自己的被子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腳尖蹭著地板,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被角,眼神飄忽不定,像一隻剛學會走路的小狗,既想靠近又怕被推開。
“那個……其哥。”他聲音低得幾乎要融進空氣裡,眨巴了兩下眼睛,睫毛顫了顫,“你是想要跟苗念一塊兒住嗎?”
他頓了頓,喉結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語氣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那我……住哪兒?”
郝友其聞言頭也沒抬,語氣平靜:“你可以去和德岐擠一擠。”
話音未落,手機鈴聲突兀響起。
“喂,浩源。”隊醫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絲急促,“你在21樓嗎?”
“啊,對!怎麼了?”
“楚姝的手臂傷口有點感染,你能幫我跑一趟,去季醫生那兒拿點藥嗎?”
黃浩源立刻點頭,“好,可以!”
十分鐘後,鄧楚姝正靠在床上換藥,聽見門輕響,抬頭一看,竟是黃浩源抱著被子又折了回來,腳步比來時更輕。
“你沒來得及放被子?”
黃浩源把被子輕輕放在床邊,“不是……先看你處理完傷口吧!上麵,我一時半會進不去……”
他頓了頓,耳根微微泛紅,才又補了一句:“我給你點了吃的,待會我去拿。”
隊醫樂嗬地笑出聲,眼角泛起細密的紋路,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怎麼?小其不讓你進?”
黃浩源站在門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耳尖微微發紅,聲音低得像被風吹散的碎語:“他……他東西沒收拾好。”
“是把念念拐上去了吧?”隊醫一邊笑一邊搖頭,眼裡滿是了然,“前兩天你倆那狀態可把你們祁指嚇得夠嗆,恨不得24小時盯著!生怕一個沒注意,你倆就開著衝鋒舟紮裡頭了!”
鄧楚姝聞言抬眼,目光恰好撞上黃浩源的視線——那一瞬間,他慌亂地垂下眼睫,像是被燙到似的迅速移開,腳步後退半步,整個人都繃緊了,仿佛下一秒就要逃走。
她沒說話,隻是輕輕抿了抿唇,嘴角彎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卻藏不住眼底的柔軟。
她低頭看著自己剛包紮好的手臂,動作輕緩,像是在掩飾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好了,傷口大致處理好了。你體力消耗太大,得好好休息。”
黃浩源站起身時,莫名帶了幾分家屬感。
“好,謝謝姐!”他說得認真。
房間一時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夜風輕拂窗簾的窸窣聲。
鄧楚姝緩緩滑進被窩,動作緩慢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嘴唇微乾,眉頭不自覺地蹙著——不是痛,而是那種身體深處透支後的疲憊,混著傷口隱隱的刺痛,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黃浩源蹲下身,掌心貼上她的額頭,指尖微涼,卻溫柔得像一縷月光。
他輕輕歎了口氣,聲音低啞:“你今晚不知道會不會發熱……我給你喊了粥,熱的,清淡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緊閉的眼睫上,嗓音軟了幾分:“你先眯一會兒,我去拿上來。”
鄧楚姝沒應聲,隻是微微側過臉,眼尾泛紅,睫毛顫了顫,像是困極了,又像是舍不得睡去。
忽然,她睜開眼,目光清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和認真,輕輕喚了一聲:“黃浩源。”
他愣住,腳步停在原地,轉身看向她,眼裡全是專注。
“嗯?”
“上次,”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攥住被角,眼神認真得近乎鄭重,“不是故意叫你弟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