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當初就說過,編會典得按經史體例來,偏他信那些留洋的,查蒙古文書要對照沙俄商旅筆記,校西藏記載還翻西洋傳教士信函,連藩屬國的習俗都要扯上什麼海外見聞,弄得不倫不類。”
李安助教輕哼一聲。
“咱們這些人哪個不是十年寒窗考上來的?翰林院編修、國子監博士,論資曆論學問,哪點不如他吳淑度?不過是聖上一時新鮮,讓他占了個總領的名頭。”
國子監這些人並非沒有能力參與編撰,隻是打心底裡不願屈居吳淑度之下。
當初國子監改製,這些科舉出身的老學究本就對留洋學子“一步登天”耿耿於懷,如今見吳淑度竟放手讓一眾留洋歸來的學子編撰會典,更是覺得折了臉麵。
“等他這次再不成,聖上必然會換帥。”周宏呷了口涼茶,眼底藏著算計,“到時候咱們接手,按‘經史子集’的規矩重編,保管一次通過。”
這話正說到眾人心裡,有人假意喝茶,實則冷眼旁觀留洋學子忙碌的身影。
見幾名留洋學子為了考證蘇祿國的稻種淵源,跑遍各地藏書樓找萬曆年間的《閩海商舶誌》,周宏便對旁邊人笑道。
“白費力氣,那些雜記哪比得上‘三通’‘九通’權威?等咱們接手,刪去這些旁門左道,反倒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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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淑度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卻隻當未見。
上次呈稿時,皇上特意問過:“為何國子監老人參與度不高?”
吳淑度當時隻說“眾人分工不同”,卻沒提這些老學究的觀望心思。
其實早在編撰會典之初,國子監頗有威望的鄭板橋博士便主動請纓加入,日日埋首梳理各朝禮法,連秦漢簡牘裡的鄉約條文都逐字標注源流,專攻樂律的杭世駿博士也自請負責各地樂律差異,翻遍了滇粵地方誌與藩屬文書裡的歌謠記載,連南掌國竹笛的音階都與中原簫譜做了比對。
隻是這樣拋開成見的國子監老人終究是少數,更多人仍在冷眼旁觀。
“諸位同僚,蘇祿僑鄉的貿易契約要配上同期閩粵海商的賬簿,我記得中華公共圖書館有前朝的《海澄縣誌》,裡麵記了通商口岸的規矩,你們去找來對照。”
吳淑度揚聲安排任務,目光掃過角落裡的周博士等人,“還有蒙古的冬儲肉記載,需與晉商走西口的賬本互證,誰熟悉晉地方誌?”
鄭板橋立刻應聲:“我來!去年編山西民俗誌時,我見過前朝的晉商賬簿抄本。”
周宏身旁的幾名學究動了動,卻被周博士用眼神製止——他們還在等,等吳淑度失敗的那一天。
吳淑度拿起藩屬文書箱裡最後一卷南掌國記載,見其中“王室曆法參照大明《大統曆》”的記載旁,留洋學子已附上《明史·曆誌》的對應條目,不由得頷首。
吳淑度忽然提高聲音:“明日把增補後的‘風謠卷’謄抄清楚,我親自送往養心殿。
聖上要的是‘民心典’,不是‘文人典’,咱們既要守住經史根基,也要容得下市井煙火、異域同源的實證——這點,誰都動搖不了。”
角落裡的周博士聞言,指尖微微收緊,他望著吳淑度案上那疊標注密密麻麻的校樣,忽然有些心虛——若這次吳淑度真的成了呢?
可轉念又想到五次呈報的壓力,便又硬起心腸:“等著吧,這‘民心典’哪有那麼好編,遲早要落到咱們手裡。”
窗外的蟬鳴愈發聒噪,編纂室裡卻涇渭分明,一邊是留洋學子與鄭博士、杭博士等人埋頭校訂的忙碌身影,一邊是周宏等人冷眼旁觀的沉默。
吳淑度將最後一份校樣歸整好,知道這場無聲的較量,不僅關乎會典的成敗,更關乎新舊學問能否真正融成一股繩——而他,必須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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