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你們是洪兵麼?”
所謂“洪兵”,即前幾年在嶺南聲勢浩大的天地會分支,實為一群活不下去的窮苦人,聚義而起。
最終被總督葉明琛殘酷鎮壓,殘部或逃或死,被殺得人頭滾滾。
本就出身天地會的敬翔,聞言鼻子一酸,重重點頭:
“是!我們是洪兵。這次,我們帶著大部隊,回來了!”
那孩子咽下口中的餅,繼續怯怯地追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你們還會走麼?能不能打下五羊城,將那個屠夫大官殺了,替我們爹娘報仇?”
敬翔猛地彆過臉,用力抹了把眼睛,隨即從眾警衛馬背上,搜羅出數十張大餅,給每個孩子手裡,都塞上三四張。
他聲音洪亮,卻帶著難以抑製的哽咽:
“這次,我們不走了!不光要打下五羊城,還要把這吃人的世道,徹底翻轉過來!”
說罷,他再不敢看那孩子的眼睛,幾乎是逃也似的匆匆上馬。
馬隊再次出發,滾滾向前。
那些緊緊抱著大餅的孩子,目送著隊伍離去。
有幾個孩子,下意識地跟著馬隊奔跑起來,卻因路滑且赤腳,接連摔倒在泥濘裡。
隱隱約約間,風中還送來那個領頭孩子帶著哭腔的呼喊:
“你們……一定不要再走了啊——!”
蕭雲驤臉色鐵青,不自覺地勒緊韁繩,放緩馬速。
他望向身旁的李竹青和陳鈺成,聲音低沉而堅定:
“五羊城必須打下來。葉明琛那個屠夫,必須吊死。否則,我們對不起的人,就太多了。”
李竹青神情冷然,雨水順著他鬥笠的邊緣,不斷滑落。
“嶺南之地,乃我天地會根基最深、會眾最多,反抗亦最激烈之地!亦是遭清妖屠戮最重之地!”
“這數百年積欠的血債,到了該清算的時候了。”
他隨即稍緩情緒,壓低聲音,對蕭雲驤補充道:
“大王放心,軍情局的弟兄們,多年經營不曾懈怠。各地堂口的香主、紅旗,大多都已通過氣。”
“隻待時機成熟,便可裡應外合。後麵,還有好戲可看,請大王耐心等待。”
蕭雲驤微微點頭,心中明了。
軍情局在嶺南經營已久,無論是對舊朝官將的暗中策反,還是對各地會社力量的聯絡整合,都投入了巨大的心血和人力物力。
李竹青作為軍情局的實際主事者,此番隨行,重要任務之一,便是啟動這些深埋地下的暗樁,在關鍵時刻,予敵致命一擊。
此後,一行人未再進入任何村寨,隻是頂著鬥笠蓑衣,沿道路繼續奔馳。
沿途偶遇的小股清軍潰兵,與鄉勇團練,見到這支近千人的精銳馬隊,皆避之唯恐不及,無人敢上前尋釁。
不到半日,隊伍便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位於北江清遠府段的險要之地,石角峽穀。
北江河道在此驟然收縮,形成一道不足百米寬的s形急彎。
兩岸是高達三十至五十米的石灰岩峭壁,因常年風雨侵蝕和江水衝刷,岩壁斑駁嶙峋,極為陡峭。
時值雨季,江水暴漲,湍急的水流在此如同被激怒的巨龍,咆哮翻騰。
裹挾著泥沙斷木,猛烈拍打著兩岸崖壁,發出雷鳴般的轟響,濺起數米高的渾濁浪花。
江心處暗礁叢生,漩渦隱現,大型船隻行至此處,必須減速緩行,小心翼翼地迂回通過。
此地,正是北江連接五羊城與韶州府的咽喉航道,戰略地位至關重要。
若能牢牢鎖住此地,便可有效阻止不列滇那些淺水炮艦溯江而上,威脅西軍漫長的後勤補給線。
眾人縱馬來到江邊的石角鎮。
此處為峽穀出口,江麵豁然開朗,擴大到四五百米,水流速度也隨之減緩。
小鎮已被西軍第四軍第十二師的一個旅,先行占領。
師長廖阿發,正親自指揮軍屬工兵團,冒著小雨,在江麵上緊張作業。
他們利用征集來的木船,滿載巨石,航行至預定位置後,將石頭沉入江中。
以此構築人工暗礁,阻塞航道。
另有一批工兵,在已石壘區域附近的水麵上,忙碌地布設著各種水雷。
年方十九的陳鈺成,經多年的軍旅生涯,已將他錘煉得遠超同齡人。
往日的少年俊美臉龐,已被風霜之色取代。
下頜刻意蓄起的短須,為他增添了幾分沉穩乾練。
雨水打濕了他的眉發,他卻渾不在意。
目光掃視過江麵上繁忙的作業場景,眉頭微微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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