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平日緊缺的藥材、紗布、擔架和民夫,也變得充盈起來。
軍心由此大為振奮。
蕭雲驤心中稍定。軍心可用,後勤無虞,這是取勝的基礎。
然而,當他獨自站在丫髻嶺高處,遠眺南方雨霧籠罩的平原,想象那座如巨獸般盤踞的五羊城時,眉頭依然緊鎖。
基礎雖好,但如何以較小代價,敲開五羊城這塊硬骨頭,他一時仍無萬全之策。
各種方案的代價與風險,在心中反複權衡,難以決斷。
一行人在十八師師部,用了簡單午飯。
米飯管夠,配上鹹魚塊與青菜湯,蕭雲驤吃得頗為滿意。
飯後,正欲返回王子山大營。
隨行的李竹青,卻指著山下東麵數裡外,一處隱在雨霧與雜草叢中的殘破村莊,對蕭雲驤笑道:
“大王,可想去下麵那村子瞧瞧?”
蕭雲驤順他手指望去。
隻見那片村落在灰暗天光下,顯得格外死寂。
許多房屋遭過大規模縱火,隻餘焦黑斷壁,與周圍蔥鬱田野,形成強烈對比。
他心中奇怪。此地並非戰略要衝,不應被戰火荼毒,為何毀敗至此?
便問道:“這村子位置尋常,何以破敗如此?有什麼說法?”
李竹青收斂笑意,神色複雜:
“那個村,名叫官祿布。是如今在江南瀟灑的那位神王的老家。”
蕭雲驤聞言,頓時來了興致。
他隻依稀記得神王老家在花縣,卻不料是眼前這村。
“走,去看看。雖道不同,亦當一觀。”
一行人翻身上馬,沿濕滑泥濘的山路,迤邐而下。
越近村莊,破敗荒蕪之氣愈濃。
進村道路被野草吞噬大半,路旁歪斜的籬笆上,藤蔓纏繞。
警衛隊長敬翔帶一隊精乾士兵,率先策馬入村探查。
不多時,他折返回來,臉色凝重,蓑衣猶在滴水。
“情況如何?”蕭雲驤問。
敬翔搖頭,語氣低沉:
“回大王,村裡一個活人都沒有,全是白骨。還有野兔、黃鼠狼、狐狸等野物,竄來竄去的。”
蕭雲驤一抖馬韁:“進去看看。”
眾人策馬,緩緩踏入這片被時光與災難凝固的村落。
馬蹄踏在村口青石板上,發出空洞的嗒嗒聲,打破令人窒息的寂靜。
首先闖入眼簾的,是村口那棵需數人合抱的老榕樹。
它曾經枝繁葉茂,蔭蔽一方,如今大半被人為焚毀,樹根埋了石灰,早已枯死。
隻餘焦黑扭曲的主乾,和幾根伸向天空的枯枝,在灰蒙蒙背景下,構成猙獰而悲涼的剪影。
村子不大,估摸四五十戶人家。但眼前景象令人心驚:
幾乎每棟房屋都經曆了徹底摧毀。不是簡單推倒,而是細致地焚燒、砸爛。
殘存牆壁被煙火熏得烏黑,許多已然傾頹,碎磚斷瓦與瘋長的野草,糾纏在一起。
野草在濕潤雨季滋養下,高可及腰,甚至沒過低矮牆頭,綠得刺眼,在這片死亡之地,倔強宣示著生機。
斷牆縫隙裡,偶爾鑽出幾株野薔薇或白色野花,開著零星慘淡的花朵,猶如無聲的祭奠。
村中主乾道,原是青石板鋪就,如今石板縫隙長滿苔蘚與雜草。
許多石板因大火炙烤或人為破壞而碎裂、移位,留下積著雨水的坑窪,倒映著鉛色天空,像一隻隻哭泣的眼睛。
沿破敗主道,緩緩前行,目光所及,觸目驚心。
院牆下、屋角旁、廢棄井台邊、甚至道路中央,都散落著累累屍骨。
這些屍骨,曆經風雨侵蝕與鳥獸啃噬,早已徹底白骨化。
衣物大多已風化破碎,僅能從殘留布片,依稀辨出,是村民的粗麻布料。
許多骨架上,殘留著暴力痕跡:
肋骨、肢骨上有刀砍槍刺的豁口,或被鈍器擊打的裂紋。
更有一些頭顱與軀體分離,骷髏頭滾落一旁,空空的眼窩,漠然望著這片土地,無聲控訴著屠殺的酷烈。
根據骨骸大小形態,勉強可分辨死者生前狀態:
有佝僂側臥在自家門檻邊的老人骨架,手中似乎抓著什麼;
有匍匐在地、骨骼呈現掙紮姿態的青壯,仿佛最後一刻仍想逃跑;
更有蜷縮在母親骸骨旁、細小得令人心碎的嬰兒骨架——那母親的白骨姿態,往往是試圖用身體護住孩子。
從屍骨分布來看,他們並非集中於一處,而是散落村子各個角落:
屋後、路旁、房中、床榻之上、穀倉中皆有。
這清晰表明,當時村子被軍隊徹底包圍。
裡麵的人無論男女老幼,在絕望中試圖逃竄或躲藏,都被搜檢出來,一一殺死。
神王老家被屠村,並非烏鴉杜撰,而是史實,有興趣的小夥伴們可以自己去查詢資料。
甚至可以說,這些在當時那個時代,才是常態。
還能說什麼呢?唉......)
喜歡太平天國之東方醒獅請大家收藏:()太平天國之東方醒獅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