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沈、梁二人,目光中帶著一種肯定:
“僧王如今正值用人之際,帳下尤其缺的,就是像你們這樣,真正與西賊打過硬仗、熟知其戰法的將領。”
“待朝中事了,本帥可親筆修書一封,向僧王力薦二位。”
“以二位之能,在僧王麾下謀個前程,絕非難事。”
這時,一旁的昆壽也適時接口,語氣篤定:
“若二位不願在中原與撚匪糾纏,也另有去處。”
“晉省綠營提督隆安,乃是本官的外甥。他上任未久,手下正缺真正能打仗、能練兵的乾才。”
“老夫亦可修書一封,薦二位前往晉省。有老夫這層關係在,隆安必不會虧待了二位。”
“晉省遠離南方是非之地,亦可安穩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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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克德訥微微頷首:
“我與昆軍門,言出必踐。”
“安置你們這點事,於我二人而言,不過是一封書信,幾句囑托而已,算不得什麼難事。”
“是去僧王處博取功名,還是去隆安那裡求個安穩,你們自行斟酌。”
這番實實在在的承諾,如同最後一道洪流,徹底衝垮了沈棣輝和梁定海心中,殘存的顧慮與負罪感。
在這等級森嚴、滿漢畛域根深蒂固的舊朝官場。
他們這等漢將,很多難於登天的事,在穆克德訥、昆壽這等旗人貴胄眼中,或許真隻是一句話的事。
雖然心中難免泛起一絲身為漢人的悲哀與不忿,但那又如何?
至少,眼前這兩位給出了實實在在的生路。
無論是投奔僧格林慶,還是去晉省依附隆安,雖然是人生地疏,要一切從頭來過。
但總好過不日身首異處,累及家小!
此刻低頭,隻為不死!
人若死了,萬事皆休!
什麼恩義,什麼節操,在生存的本能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兩人再次對視一眼,這一次,眼中隻剩下一種認命後的順從。
“卑職……願聽從大帥和軍門安排!”
沈棣輝躬身抱拳,語氣堅定。
“定海也一樣!全憑二位大人做主!”
梁定海連忙跟著表態,聲音洪亮。
穆克德訥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正的、帶著滿意的笑容。
“好!既如此,便按前番商議的辦。”
“你們即刻回去,安撫好督標營,穩定軍心。準備……迎接西軍入營受降。”
“嗻!”沈棣輝和梁定海齊聲應道。
兩人再次向穆克德訥和昆壽行了一禮,這才轉身,掀開那層薄薄的青紗帳簾,走了出去。
帳外,午後的陽光依舊刺眼,炙烤著嶺南大地。
梁定海長長地、暢快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仿佛要將胸中所有的憋悶和恐懼,都吐出去一般。
他壓低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大哥,總算……總算有條活路了!”
沈棣輝沒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眯起眼,適應著外麵強烈的光線,目光複雜地看向遠處,西軍陣地那隱約飄揚的赤色旗幟。
眼神中有茫然,有解脫,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
最終,他隻是從喉嚨裡,低低地應了一聲:
“嗯。”
那聲音輕得,仿佛連他自己,也未曾聽清。
綠營投降的最後障礙,被徹底清除。
穆克德訥旋即再次派出信使,手持正式文書,與西軍洽談投降的具體細節。
七月十日,也就是不列滇軍在石頭崗,放下武器的同一日。
花縣城外,兩萬三千餘名綠營及八旗官兵,在各自將領的帶領下,走出營壘,向西軍交出了手中的槍炮旗幟。
西軍信守承諾,未加刁難與屠戮。
在逐一登記造冊,核定身份之後,便發以證明,依約將他們分批放歸。
至此,嶺南大地上,最後一股成建製的、能夠勉強與西軍抗衡的力量,也煙消雲散了。
一個舊時代,在這片濕熱的嶺南大地上,緩緩的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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