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取一座城隻是開始,要讓這座城市與這片土地恢複生機,路還很長。
他們穿過街巷,抵達越華路的總督府衙門前。
總督府衙氣象森嚴,占地極廣,構成一個龐大而封閉的建築群落。
沿中軸線嚴格布局,重重遞進,望之令人心生敬畏。
門樓采用四柱衝天式樣,高近十米,壓迫感十足。
中間主柱覆著金光耀眼的八角攢金頂;
兩側配柱則為四角尖頂,如眾星拱月,等級森嚴。
高牆之上,琉璃瓦簷連綿起伏,在陽光下流淌著華彩,無聲訴說著昔日封疆大吏的赫赫威儀。
而這一切,竟是在十幾年前那場國難之後,舊衙被洋人摧毀,國庫空虛、民生凋敝之際,不惜重金,重建起來的。
蕭雲驤勒住馬,靜靜凝視著這座森嚴府邸,目光複雜,久久無言。
進入府衙,孫保泰、陳開等人便告辭去處理繁冗軍務與善後。
隻餘李竹青陪著蕭雲驤,緩步走向衙署核心——那座宏偉的正堂。
踏入空曠高闊的正堂,一股清涼之氣,拂麵而來。
蕭雲驤站定,仰頭望向高懸頭頂的巨幅金匾,其上“總製百粵之堂”六個大字,遒勁有力。
堂內深處屏風上,一品文官的仙鶴朝陽圖,色彩斑斕,仙鶴姿態飄逸,仿佛下一刻便要破屏而去,直上青雲。
蕭雲驤凝視片刻,輕輕喟歎:
“唉,建造這等規模的衙門,看這氣派,五十萬兩雪花銀,隻怕都打不住。”
他聲音裡帶著一絲憤恨,轉向李竹青,
“你想想,這筆銀子,若拿去救濟災民,哪怕是以工代賑,鋪路修橋,興修水利……”
“能做成多少實事,能救活多少性命?”
“如今卻儘數耗費在這等門麵功夫上,隻為了供寥寥數人安享尊榮,抖擻威風……真是,該死!”
李竹青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仿佛對蕭雲驤的憤慨早已見慣。
他擺擺手,語氣帶著洞悉世情的調侃:
“大王,您這又是拿我們西王府那套規矩,去掂量這些老爺們的排場了。”
“他們若真能把百姓的疾苦放在心頭,這天下,又何至於烽煙四起,又哪來我們今日,站在這大堂裡評頭論足的機會?”
他環視這雕梁畫棟、軒敞非凡的大堂,話鋒一轉,
“不過嘛,這地方倒是夠大,屋舍也齊整。”
“正好。仿著江城的例,把咱們各衙門都挪過來,既辦事方便,也省得再另找地方,白白浪費了。”
蕭雲驤點了點頭,李竹青此言,倒是務實。
午後,各方消息陸續彙總。
首先確認,逃跑的遠不止葉明琛一人。
粵省巡撫柏貴,以及布政使、按察使等幾乎所有五品以上官員,在花縣敗訊傳回後,便已率先棄城而逃。
導致西軍進城後,竟未能擒獲一名夠分量的舊朝大員。
對此,蕭雲驤隻是淡然處之。
這類見風使舵、隻顧自身的官員,即便留下,於西王府也多是無用之輩,甚至可能成為隱患。
跑了,倒也乾淨。
位於城西十三行商館區的高盧國、米國及不列滇領事館,均完好無損。
西軍嚴格執行了命令,對洋人領事館區域予以保護,秋毫無犯。
其中,高盧國與米國領事,還主動派人前來拜會蕭雲驤。
隻是雙方,似乎都尚未準備好如何與對方深入打交道,此番會麵,僅限於禮節性的寒暄,未觸及任何實質議題。
又過一日,陳鈺成從九隆半島傳來軍報。
不列滇的海軍,果然已在維港內嚴陣以待,戰艦遊弋,炮口森然。
他們似乎得到了明確指令,並未向已在維港北岸,構築陣地的西軍開火挑釁。
西軍亦嚴格遵守蕭雲驤的命令,隻在北岸加緊修建防禦工事,設立檢查關卡。
並未阻止港島的不列滇人,上岸采購糧食、蔬菜等日常用度。
雙方形成了一種雖暫時停火,卻依舊劍拔弩張的微妙對峙。
基於此態勢,蕭雲驤迅速做出部署:
令陳鈺成留下第十一師,負責監視港島方向,與不列滇人維持住這脆弱的“冷和平”,同時兼任五羊城衛戍之責。
第四軍、第六軍其餘所有部隊,則需趁此與不列滇人停戰的寶貴窗口期,迅速揮師,掃蕩粵省其餘州府。
務必在最短時間內,將整個南粵大地,完全納入西王府的有效掌控之下。
與此同時,蕭雲驤與李竹青便在這昔日總督府中,暫時接管了粵省的軍政事務,開始處理破城後,千頭萬緒的善後工作。
時光在忙碌中飛逝。
五六日後,葉明琛的消息,終於傳回。
據稱,他所乘坐船在江上遭遇水匪,全家十幾口,無一幸免,儘數被殺。
蕭雲驤拿著這份情報去詢問李竹青時,李竹青卻是一臉的嚴肅認真,痛心疾首地強調,必須加強對地方盜匪的清剿力度。
對於此事係軍情局所為的猜測,抵死不認。
又過了十來日,被委任為西王府首任兩廣總督的林紹璋,終於帶著幾名核心僚屬,風塵仆仆地從川省趕抵五羊城,正式接掌了粵省的民政事務。
隨著林紹璋的到來,軍政事務逐漸理清,步入正軌。
蕭雲驤肩頭的重擔,總算得以稍稍卸下。
然而,他的內心,卻並未因此獲得真正的寧靜。
站在總督府書房敞開的窗前。望著窗外,嶺南那片如洗過般,湛藍高遠的天空。
他的思緒,早已如鴻鵠,飛向了遙不可及的天際。
一處,是昔日煙雨如畫、如今卻淪為修羅殺場的江南;
另一處,則是萬裡之外,遠隔重洋的倫敦城。
這一章好長啊,不將故事拆碎了,大家將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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