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驤解釋道:
“桂省地處西南,山多田少,交通不便。若沒有出海口,發展終究受限,難以真正富裕起來。”
“給它一個海港,便利商貿往來,以期帶動全省。”
“再者,”他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戰略上的考量,
“廉州灣是天然良港。日後若安南有變,或者需要經營南海,”
“從這裡調兵、策應、囤積物資,比從粵省調撥方便得多。”
“其實瓊州島位置更好,隻是它本身體量太小,大陸的物資運過去也麻煩。”
“眼下隻能先從桂省這邊,著手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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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水源盯著地上的簡圖,目光在桂省與廉州之間來回移動,沉默良久。
忽然,他失笑起來,帶著些許促狹看向蕭雲驤,
“阿驤,此議出於公心,對桂省發展,對鉗製安南,自然是極好。”
“隻是,你我這等桂省出身的人,如今身居高位,突然把粵省的臨海之地劃給桂省,難免惹人閒話。”
“說我們假公濟私,偏袒家鄉,為桑梓謀利。”
“這悠悠眾口,恐怕不好堵啊。”
蕭雲驤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朗聲大笑。
笑聲驚得池邊兩隻飲水的寒鴉振翅而起,在空中發出“呱呱”的噪鳴。
“我行事但求無愧於國,無愧於民,無愧於心!”
“隻要對國家百姓有利,能促進地方發展,鞏固萬裡海疆,些許閒言碎語,個人毀譽,算得了什麼!”
“兄長,你我攜手走到今天,什麼時候怕過彆人議論?”
曾水源被他這坦蕩豪邁的情緒感染,也是撫掌大笑,心中最後一點顧慮隨之煙消雲散。
“說得好!是我想岔了。就按你說的辦!”
兩人相視而笑。
那份多年並肩作戰、相互扶持的信任與默契,在開懷的笑聲與交彙的目光中流淌。
為這寒冷的冬日午後,添上了融融的暖意。
幾件大事商議已定,亭中氣氛愈發融洽。
蕭雲驤轉向一直安靜旁聽、麵帶微笑的郭嵩燾,語氣變得親切而關懷。
“筠仙,開年之後,你又要帶著團隊,遠赴歐羅巴,承擔聯絡考察的重任了。”
“這一去,萬裡波濤,動輒經年。”
“不如……把家眷也接去,安頓在柏林或者倫敦?也省得千山萬水,飽受思念之苦。”
郭嵩燾父親已逝,家中尚有母親、妻子陳氏,以及兩子一女。
長子郭依永剛滿十歲,聰明好學;次子和幼女年紀更小,尚在懵懂之年。
如今全家,都住在江城內的官員家眷區。
聽到蕭雲驤如此細致周到的關切,郭嵩燾麵露感激,卻無奈地輕輕搖頭。
“嵩燾多謝總裁體恤。隻是……隻是內子自生下小女後,身體一直未能大好。”
“氣血兩虧,時常咳嗽氣喘,實在經受不住遠洋航行的顛簸。”
“還是留在江城穩妥,請醫學院的先生開方子,慢慢調理為好。”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但這次遠行,我考慮再三,決定帶長子依永同去。”
“讓他去普魯士求學,從小感受泰西風氣,學習西國語言與格致之學,開闊眼界。”
“至於家中老母、病妻和年幼的子女,隻好……隻好仍舊托付在江城,仰仗總裁和諸位同僚多加照應了。”
言罷,他垂下眼瞼,語氣中不免帶著深深的歉疚。
蕭雲驤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筠仙,國之棟梁,家之柱石。你為國儘忠,我必不令你後顧有憂。”
“既然如此,人倫親情,自當以穩妥為上。你放心前去。”
“江城這邊,夏府對你們這些遠赴重洋的官員,自有照拂的章程。”
“絕不會讓令堂和妻兒有衣食之憂,缺了醫藥。”
日頭漸漸西斜,光線變得昏黃綿軟,拉長了亭柱的影子。
園中的寒意,隨著暮色降臨,絲絲縷縷地重新滲入衣襟。
三人站起身,撣去衣袍上沾染的塵土,隨即踏上了返程的青石小徑,身影漸次沒入衙署那重重疊疊的廊廡深處。
這個小年的午後,便在關乎國策大計與私誼人情的交織談論裡,悄然流逝。
冬日的亭院複歸寂靜,唯有青磚地上幾道新鮮的劃痕,靜靜地映著微光。
注:廉州府,大約為如今廣西的防城港市全域,欽州市與北海市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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