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天養打仗勇猛果決,常親臨前線督戰。
陳思伯則大多留在中軍帳附近,聽著遠處震天的喊殺與炮鳴,一邊觀察記錄戰況,一邊心懸在半空。
一得空,他就到處打聽父親下落。
可神國僅從江城府一地,就裹挾走近五十萬人,輾轉千裡,血火不斷。
想尋一個下落不明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神國定都上京後,曾天養因戰功累遷,從指揮到檢點,再到丞相。
陳思伯一直隨在他左右,從鄂省打到江南,又從皖南轉戰蘇南。
到了去年,神國接連擊破清妖經營多年的江北、江南大營,兵鋒直指蘇、杭富庶之地。
軍中士氣高漲,人人臉上洋溢一種“天下即將一統,人間天堂在望”的憧憬。
曾天養的眉頭,似乎也舒展了許多。
然而,好景如曇花一現。
先是上京城裡傳來霹靂消息:
東王要逼封“萬歲”,謀逆篡位,被北王奉詔誅殺,東殿上下數萬人罹難。
消息傳到軍中,曾天養把自己關在帳中大半天,出來時,神色黯然,卻什麼也沒說。
緊接著,軍令下達。
所有頌揚東王的儀式、文書即刻廢止,代之以聲討“東逆”的檄文。
許多從桂省跟出來的老卒,麵露悲戚與不解,但無人敢公開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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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更駭人的消息傳來:
誅殺東王有功的北王,因“殺人過多”、“意圖不軌”,亦被定為‘北孽’而遭誅戮。
軍中又是一陣騷動。
昨日還是誅逆功臣,今日便成滔天罪人?
那些負責宣講“天情道理”的宣講官,拿著新發下的文書,站在台上念得磕磕巴巴,額角冒汗,眼神躲閃。
然後,是翼王回京主政。
軍紀為之一肅,騷擾百姓者嚴懲,賞功罰過條例清晰。
被戰火摧殘的江南各地,在軍紀嚴明、政令相對寬鬆的環境下,慢慢恢複了一絲生氣。
東王得以平反,名號重新加入早晚禮拜和安息日的頌揚中,還設立了“東王升天節”,準許軍民祭祀緬懷。
陳思伯隱約覺得,這樣似乎才對。
但他人微言輕,又生性謹慎,隻將這點心思深埋心底,不敢與任何人言,照常參加每日的禮拜罷了。
可這口氣還沒鬆多久,到了今年五月,石破天驚的消息,再度傳來:
翼王石達凱成了“翼孽”,據說是“包藏禍心,欲效楊韋”,已從京城“逃竄”。
軍中任何人不得再稱頌翼王,違者,視情節輕重處以杖刑乃至斬首。
那些宣講官臉上的迷茫與惶恐,再也掩藏不住,宣講時,聲音都是虛飄的。
今日功臣,明日逆賊;今是神明,明為妖魔!
底層士卒臉上,隻剩麻木與懷疑。
軍營中曾因翼王主政,而凝聚起的那點人心士氣,肉眼可見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徹的茫然,以及隱隱的不安騷動。
連陳思伯這樣常在主帥身邊、略知內外情勢的人,也感到一種如同兒戲般的荒誕。
他親曆過東殿的方略,聽聞過北王部下的驍勇,更切身感受到翼王主政帶來的變化。
如今,他們全都成了罪人。
那這“神國”的根基,究竟立在何處?
第三更稍後發出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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