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仍未全放心,話頭一轉,問起漢口的風土人情:
“龍王廟碼頭往集家嘴去,那條巷子叫什麼名字?拐角有家賣‘糊米酒’的老攤子,你可知道?”
陳思伯擦了擦眼角,認真答道:
“那條巷子叫鮑家巷,窄得很。”
“賣糊米酒的老攤子不在拐角,得再往裡走十幾步,是個婆婆的攤子。”
“她家的桂花糊米酒最好,冬天還賣吊鍋藕湯。”
“漢口過早,‘麵窩’和‘油香’有什麼不同?”
“麵窩是米漿調的,中間薄脆,四周厚軟,用特製的鐵勺炸;”
“油香是麵粉發的,像個小圓餅,裡頭有時包點糖餡或者蔥花。”
那人問得細致,陳思伯答得也詳儘,連一些隻有老漢口才曉得的小街典故、攤主綽號都能說上一二。
至此,那人臉上的疑慮才徹底消散,換上一種帶著同鄉情誼的緩和神色。
他也簡單說了自家情形。
他叫陳硯秋,三十八歲,出身漢口頗有名氣的“陳記茶行”。
家中幾代經營茶葉生意,與漕幫關係深厚。
他少時入“經心書院”,讀的是經世致用之學,尤擅錢糧律例,卻屢試不第,最終由家裡捐了個監生。
神軍破城時,陳家為求自保,獻出大批銀錢和存茶“歸順”,換取平安。
後趁神軍控製未穩,賴漕幫相助,舉家逃出江城,回到孝感祖宅避難,因此未被裹挾東去。
早年,家中便與張國梁有生意來往和交情,他便借此投到其麾下。
憑著真才實學與家世背景,專司錢糧文書,因勤勉得力,漸受器重。
“今日我帶這五百多號人,多是輔兵和臨時征調的民夫,押送這批糧草輜重。”
陳硯秋指了指屋外,
“此地叫溝浜頭,離白天那戰場,不過十幾裡路。”
“前方捷報早已傳來,說是陣斬了神國的‘烈王’曾天養,擊潰賊兵萬餘人,斬首數千,可謂大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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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臉上並無多少喜色,反而有些淡漠,
“我們這些押糧護輜的,沒機會上陣。”
“手下這些人,眼紅前方弟兄能割取首級換賞錢,軍心有些浮動。”
“我便出了個不是辦法的辦法——讓村子看起來像沒人住的荒村,暗中派些機靈膽大的,在村口埋伏。”
“若有潰兵逃經此地,自投羅網,也好讓他們得些甜頭,安穩做事。”
他看向陳思伯,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沒承想,第一個就逮住了你這老鄉。倒讓我做了回惡人。”
兩人又說起家鄉,卻皆是一片茫然。
江城已被夏軍控製數年,陳硯秋身為舊朝軍官,自然不敢回去;
陳思伯被裹在神軍之中,對夏軍的了解,僅限於那些妖魔化的宣傳與情報中的隻言片語。
故鄉如今是何光景?親人是否安在?
這些問題沉甸甸壓在心頭,終究無人能答。
桌上燈火驀地一跳,炸開一粒燈花。
昏黃的光,將牆上人影拉扯得忽長忽短,搖曳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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