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家在豫東,原也有七畝薄田……那年旱災,交不起賦稅,地主帶著衙役來搶地。”
“爹上前論理,被當胸一腳踢倒,吐了血,沒熬過三天……”
他哽咽起來,抬手抹了把臉。
“娘帶著俺和妹妹逃荒。路上……妹妹病死了。娘為了換半袋麩子救活我,把自個兒賣了……”
他說不下去,蹲下身,肩膀劇烈地聳動,痛哭出聲。
台下先是一陣死寂。隨即,響起低沉的啜泣。
角落裡一個黑瘦漢子猛地站起,啞著嗓子喊:“俺娘也是餓死的!官府征糧,一粒不留啊!”
另一個聲音帶著哭腔:“俺姐被旗兵搶走,再沒回來……”
哭聲連成了一片。這些往日操練流血不流淚的漢子,此刻在昏黃油燈下,哭得像一群的孩子。
他們互相看著,忽然發現彼此的傷痛如此相似——被奪走的田地,被逼死的親人,被碾碎的最後一點尊嚴。
連隊的軍法官默默走上台。他沒有立刻說話,等哭聲稍緩,才開口道:
“同誌們,你們哭,是因為苦還沒忘。”
“夏軍為什麼要打仗?就是為了不讓咱們受的苦,再落到咱們的孩子、孫子身上。”
他環視眾人,目光在昏暗中亮得灼人。
“咱們不是為哪個皇帝、哪個王爺賣命。是為爹娘、為姊妹、為那些死了的、還活著的人,討一個公道,爭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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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苦會未畢,蕭雲驤與石達凱悄然退出。
帳外,星空低垂,遠處營火點點。夜風帶著涼意,吹散了帳內悶熱的嗚咽。
“兄長,覺得怎樣?”蕭雲驤問。
石達凱沉默了許久。星空下,他的側臉線條顯得格外硬朗。
“他們知道自己是誰,”他緩緩道,頗為感慨,“在為誰打仗。”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向蕭雲驤。
“有這等士卒,這天下,誰能敵手?”
蕭雲驤望著他,並未立刻接話。
夜風掠過,軍營的點點燈火,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宛如散落大地的星星。
他臉上並無得意,隻是點點頭,
“這是我們的根基。”目光依舊落在遠處的燈火上,又繼續道:
“但是兄長,眼下的局麵,遠非完滿。萬裡征程,方行一步,我輩不敢有絲毫鬆懈。”
他轉過頭,看向石達凱:
“正如曾兄長所言,隻要方向沒錯,一步步走下去,總好過一直停留在原地。”
這半年,萬裡奔波,風塵仆仆。兩人日夜相隨,形影不離。
蕭雲驤將夏軍從湘江分兵、西進川蜀,到站穩腳跟、東出發展的曆程,毫無保留地娓娓道來。
幾次關鍵戰役的得失,與舊朝、神國乃至洋人打交道的教訓,各軍主要將領的性情特點……
乃至對政體、教育、律法、土地、工商業的構想,皆掰開揉碎,坦誠剖析。
其思慮之遠,信任之深,有時令石達凱暗自心驚,又頗為感動。
石達凱也漸漸褪去了最初的審慎與距離。
他開始思考、提問,就某些政策與蕭雲驤探討甚至爭論。
他發現,這位年輕的領袖並非全知全能。
許多製度也是在實踐中摸索,走過彎路,卻總能基於實情及時調整。
這種務實求真的作風,本身便蘊含著一種如野草般粗糲而頑強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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