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帳內,炭火盆燒得極旺,卻驅不散那自帳外滲來的寒意。
駱秉彰裹緊厚實貂裘,蜷於椅中,手中緊捏著黃淳熙呈來的戰報。
他麵色灰敗,眼窩深陷,唯有偶爾抬眼時,眸底那縷曆經風浪磨礪出的銳光,尚未全然湮滅。
“周達武、胡忠河……俱歿了。”
他喃喃低語,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胃脘處那熟悉的絞痛再度襲來,他額角滲出冷汗,左手死死抵住腹部,指節捏得青白。
帳中,劉嶽昭甲胄沾塵,麵帶激戰後的倦色,肅立一旁。
柳湘蓮與數名營官垂首默立一旁,大氣不敢出。
“部堂,”劉嶽昭抱拳,聲線尚穩,卻難掩其中焦慮,
“北麵西賊第七軍前鋒,已與我前哨接戰。南麵,西賊水師炮火猛烈,我部難以阻截,其陸師已大舉渡河。”
“黃統領若能及時回師,憑地形工事,或可一戰。若其途中有失……”
“他會回來的。”
駱秉彰打斷他,語氣堅定,不知是說與部下,還是告慰自己,
“子春定不負我。”
他喘了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氣血,顯是神疲力乏:
“藎臣,你自去布置防務,不必守於此間。務必留意東麵,遣人接應湘果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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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領命!”劉嶽昭躬身退下。
“傳令各營,”駱秉彰提高聲量,雖中氣不足,卻自帶不容置辯的威儀,
“徹底清點所有糧秣彈藥,統一調配。即日起,口糧減半發放,節省火藥炮彈。”
“各哨各隊,嚴守戰位,擅離者,斬!”
“是!”
帳內營官領命退下,柳湘蓮見勢不妙,亦悄然溜出帳外。
駱秉彰獨坐於漸趨昏暗的帳中,耳聞遠處那愈發明晰的槍炮轟鳴。
親兵輕步而入,點亮案頭油燈,又奉上一碗新煎的湯藥。
濃褐的藥汁在碗中微漾,映著帳中跳動的燈焰。
駱秉彰沒去看那碗藥,將目光投向壁上懸掛的作戰地圖。
圖上,代表夏軍的赤色箭頭,已從北、東、南三麵,狠狠釘向標注“甑山”的那點墨點。
而他這支孤軍的藍色印記,早已淹沒於一片刺目的猩紅之中。
“兵為將有……”
他無聲咀嚼此四字,嘴角掠過一陣苦笑。
成也由此,敗,恐亦係於此。
私誼紐帶,鑄就此軍敢戰之骨,亦成其捆縛之索,終使兵為將私。
除卻周達武、胡忠河這般出身草莽、又深蒙其恩的統領肯效死力。
似黃淳熙這等心思活絡的讀書人,臨到生死關頭,未必真願死不旋踵。
薛津突圍之敗,麵上是夏軍悍勇、非湘籍兵卒惜命,
然黃淳熙那點私心,又何嘗不在暗處作祟?
但他即便洞悉,又能如何?
能立擒黃淳熙,依軍法梟首示眾,以整肅軍紀麼?
不能。
莫說此刻身陷重圍,內部再經不起波瀾。
便是平日,除非他決意舍棄“湘果營”,否則斬了黃淳熙,何人可繼?何人敢繼?
屆時能不釀成兵變,便屬他手腕高明了。
帳外,已暮色四合。
北風呼嘯掠過山嶺,搖撼營帳。
極目望去,夏軍連營燈火,綿延如星海,將整座甑山圍困於中央。
駱秉彰緩緩閉上雙眼,伸出手,終是端起了那碗已然涼掉的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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