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運雖頹,非人力可回。然既食君祿,當儘臣節,惟求此心無愧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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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湘陰未涉艱危,雖於公所言未儘契合,然欽公風骨,感公赤忱,至今耿耿在心。
奈何緣慳一麵,陰差陽錯,未得履幕府之階,匆匆彆過,倏忽數載。
每思昔年傾蓋之誼,未嘗不扼腕歎息。
今兩軍相持,旌旗在望。公以兩萬疲卒,困守甑山,糧秣日匱,彈藥有數。
而環顧四境:東阻薛津,十七師乘新勝之銳,深溝固壘,寸步難前;
南扼姑溪,我水師舳艫鎖江,六軍勁旅已渡河北岸,連營如鐵;
北則七軍攜大破張國梁之威,鋒鏑直指山陰。
三麵圍營,勢若羅網。
縱公懷孫吳之謀,兼關張之勇,焉能以饑疲之眾,當我蓄勢經年、械精糧足之十萬雄師?
至若援軍之望,公自知之。
穆蔭坐鎮鎮江,目光所注,惟在江寧。
上京未破,神國殘喘猶存,彼豈肯舍潑天之功,分兵以救險遠?
且旗漢畛域已久,公以漢員受殊恩、統重兵,早遭猜嫌。
彼輩坐視公部與我相持,既可除異己,又能疲我師,又何惜一甑山乎?
縱有援至,亦不過虛張聲勢,遙為呼應,孰肯以血肉為公開辟生途?
公久曆宦海,其中機竅,洞若觀火,無待湘陰贅言。
湘陰所深惜者,非此一隅之得失,乃公數十年所積之才略、所懷之抱負,並麾下數萬兒郎之性命,及江南億萬塗炭之蒼生。
公常言“食君祿,儘臣節”,然今日之君,是何君耶?今日之朝,是何朝耶?
廟堂之上,黨同伐異,賄賂公行;滿洲親貴,顢頇貪墨,視漢員如仆馬;州縣胥吏,剝膚椎髓,致使餓殍塞途,易子而食。
如此朝廷,公捫心自問,可配稱“仁”?
可值忠貞之士,為之肝腦塗地、殉此朽柱?
我夏府蕭總裁嘗言:
“吾輩舉義,非為改姓易代,乃欲掃妖霧而再見天日,使耕者得田,工者得值,少有所教,老有所養,華夷混一,天下共治。”
此非空言,公可拭目觀之:
湘、贛、川、粵諸省,田畝均分,賦稅從薄,工商漸興,學堂廣設。
舊吏去貪留能者,量才而用;旗民去特權而入冊者,同等相待。
但使有雙手,皆可謀生;但存良知,皆得尊嚴。
此方為神州應有之象,亦紫荊山初起時“有田同耕,有飯同食”之本心也!
公以科甲清流,起家翰林,出撫湘贛,開府東南,數十載浮沉宦海,久曆戎機。
然平生所求,無非致君堯舜、拯民水火,以聖賢之道經世濟民,留清譽於汗青。
今所效之朝廷,內腐外潰,僅存軀殼;所守之綱常,已作枷鎖,徒困英傑。
公若執意為之殉節,譬猶明珠投於暗井,良材焚於濕灶。
非惟無補於世,且使平生誌業儘付東流,後世或譏公為愚忠,豈不痛哉!
何如棄朽木而就明堂,易昏夜而向晨曦?
以公之威望才略,若肯助我夏府早定江南,解民倒懸,則功在當代,澤被蒼生。
湘陰願以性命人格為誓:公若率部來歸,前愆儘釋,概不追究。
麾下將士,留者量才授職,絕無歧視;去者厚贈川資,遣返還鄉。
公之親族家小,必遣精乾妥為護持,不令稍有驚擾。
昔管仲擇主,不拘小節而重匡世之能;孔明出山,非為私恩乃懷濟民之誌。
明達之士,審時度勢,所重者在道義之伸、生民之安,非囿於一家一姓之私恩。
今舊序當革,新天待辟,正賢者擇路、共拯瘡痍之時也。
公若執迷,徒令甑山化血海,萬骨填溝壑,於公何益?於天下何益?
言至於此,淚墨交凝。
三軍安危,係公一念;江南早定,生民蘇息,亦賴公一念。
臨楮惶切,不儘所懷。
惟願他日相逢,能釋甲置酒,共話天下太平。
湘陰再拜謹書
陽曆十二月一日
信不長。駱秉彰卻看得很慢,目光在紙上一字字掃過。
讀到“常沙城內,幸蒙公青眼相待”時,他枯瘦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讀到“旗漢畛域已久”時,他閉上了眼睛,喉結滾動。
讀到“此等朝廷,可配稱‘仁’”、“棄朽木而就明堂”時,他臉上每一道皺紋,都仿佛更深了,透著青灰的死氣。
終於讀罷。他握著信紙,久久不語。
山風穿過帳前,卷起他花白的鬢發,也吹得信紙窸窣作響。
黃淳熙與劉嶽昭看著他的臉,試圖從那片灰敗中讀出些什麼。
遠處的營壘,傳來隱約的號角聲,夏軍似乎在調動部署。
駱秉彰沉默良久。
終於,他將信紙慢慢折好,塞回信封,擱在膝上。
然後抬起頭,看向肅立等待的尤喜,緩緩開口:
“佐季高……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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