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寒意透骨,瞬間浸入膝頭棉褲,激得他渾身一顫,反倒將混沌的頭腦激醒了幾分。
他順勢伏低身子,額頭抵著冰涼光滑的磚麵,用儘力氣嘶喊出聲,聲音卻仍像破風箱般沙啞不堪:
“卑職……驍騎校貴福……叩見欽差大人!”
“滁州勝保勝大人麾下,冒死突圍……有,有十萬火急軍情上稟!”
一個沉緩而倨傲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抬起頭來。”
貴福掙紮著仰起脖頸。視線先是模糊,旋即用力聚焦。
主座之上,端坐著一位麵皮白淨、蓄著整齊短須的老者,身著石青色五爪蟒袍,外罩玄狐端罩,手中正緩緩撚動一串深色念珠。
正是欽差大臣奕山。
左下首,則是一位魁梧武將,虯髯戟張,目光如電,身著親王等級的蟒袍,雖靜坐不語,自有凜然威勢,必是僧格林慶無疑。
兩人身側及後方,還肅立著數位身著長衫或官服的幕僚屬員,此刻皆屏息凝神,目光齊齊落在貴福身上。
“是克齋遣你來的?何事倉皇至此?”
奕山開口,目光掠過貴福那身汙穢破損、隱見暗紅血漬的衣甲。
貴福聞言,慌忙伸手探入懷中緊貼胸膛的內袋,指尖顫抖,費力掏出一個用油布嚴密包裹的小包。
包裹已被汗水與體溫浸得微潮,邊緣磨損。
他雙手高舉過頂,因極度虛弱與激動,手臂不住地細微震顫:
“回……回王爺!我家將軍……被西賊大軍,重重圍困於廬州府東百裡,肥東縣欄杆集鎮!”
“內無糧草,外無援兵,情勢……情勢已是萬分危急!”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繼續道:
“此乃將軍親筆所寫求援書信,及貼身所用印信,命卑職等拚死送出!”
“十一騎兄弟冒死突圍……遭到賊騎截殺……隻剩三人到開封了……”
聲音至此,已哽塞難以成言,
“求王爺……速發天兵救援啊!”
一名青衣幕僚快步上前,接過那油布小包。
他仔細查驗了小包中那枚沾著汙漬的小銀印,又審視信封上火漆封印的完整性。
確認無誤後,方小心抽出內中信箋,躬身雙手呈與奕山。
奕山接過信紙,展開閱讀。
堂內頓時陷入一片沉寂,隻聽得炭火偶爾劈啪爆響,以及窗外隱約嗚咽的風聲。
信上字跡潦草,力透紙背,多處墨點汙漬,顯是倉促急就,其辭曰:
職勝保頓首再拜,泣血以聞。
職自奉王爺嚴令,未敢片刻懈怠,即於滁州整軍,星夜兼程馳赴廬州,欲與李紹荃部,成內外夾擊之勢。
然自全椒城外始,襄河、滁河等處,賊軍據險設壘,層層相阻。
我軍將士用命,連日血戰,陣斬西賊不下五千,踏破其營壘數重,賊鋒為之頓挫。
然蕭逆因羞轉怒,竟置廬州堅城於不顧,儘起圍城之十萬精銳,傾巢而來,專攻我部。
我軍雖僅五萬,然上下感念皇恩、體察王爺剿賊苦心,無不願效死力。
於滁河西岸,與賊麋戰兩晝夜,殺聲震野,血流漂杵。
奈何賊眾我寡,火器尤烈,終究力不能支,被迫退守肥東縣欄杆集鎮,憑殘垣據守。
此刻廬州城下已無賊兵大隊,蕭逆全軍皆壓於我陣前,圍攻甚急。
職曾數度遣死士突圍,往廬州求援,懇請李紹荃部速出兵擊賊之背,則危局立解。
豈料李部竟閉門不納,坐視我軍浴血苦戰,無一人一騎來援!
其心叵測,昭然若揭!
今我軍困守孤鎮,糧秣彈藥,僅堪半月之用。
鎮外賊營環列,水泄不通。
職與全體將士,已抱定以身許國之誌,誓與孤鎮共存亡。
然此非懼死,實痛惜殲賊良機之逝,憤懣於同僚之坐視!
萬般無奈,隻得再遣貼身驍騎校貴福等十一死士,冒千死突重圍,馳報王爺。
若王爺能速發天兵,或嚴令李紹荃克日赴援,搗敵後心,則賊必潰,大局猶可挽回。
若半月之內,援兵不至……
職保唯有一死,以報君恩,以全臣節!
臨楮涕零,不知所言。
職勝保泣血謹上。
賢豐七年冬月初七夜於欄杆集。
注:想聽聽大家的意見。今後類似公文,是否要有原文?
雖然我已經儘量用白話表述,但仍擔心有些小夥伴,不習慣這種文白夾雜的行文方式。
可如果沒有原文,似乎又少了點味道,有點糾結……
其實就我個人來說,寫一篇仿古文,比寫兩章都累。
另外,今天一共更新兩章。明天休息一日,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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