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炮的騾馬倒斃一地,鮮血汩汩流出,將土地洇成暗紅。
劉鳴傳站在土坡上,握著望遠鏡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他眼睜睜看著倚重的炮兵,在對方第一輪反擊下,近乎全軍覆沒。
夏軍火炮的射程、射速、反應速度,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打破了他過去所有的戰爭經驗。
那種高效、冷酷、致命的節奏,讓他心底直冒寒氣。
幾乎在炮兵陣地遭毀滅打擊的同時,先前派出的兩個試探攻擊營,共約千人,已逼近到夏軍陣地前三四百米。
他們排著鬆散的散兵線,營官、哨官們在隊伍中呼喝下令,鼓號手吹吹打打,控製節奏。
突然,夏軍那沉寂的壕溝裡,響起了一陣清脆的槍聲。
“砰!砰!砰砰!”
不是密集的齊射,隻是稀稀疏疏,像夏日暴雨前,三三兩兩的大雨點。
但每一次擊發,都像閻王爺點名。
衝在前列的淮勇軍官、手持認旗的旗手、控製節奏的鼓手——這些顯眼的目標,接二連三撲倒在地。
一個正揮舞腰刀、嘶聲催促士兵加快腳步的哨官,胸口猛地爆開一團血花。
他愕然低頭,隻發出半聲悶哼,便直挺挺向前栽倒,腰刀脫手飛出。
旁邊的鼓手,脖頸上突然出現一個血洞,鮮血噴濺在褪色的鼓麵上。
鼓槌脫手,軍鼓滾落泥地,發出一聲悶響。
精準,冷酷,專挑要害,專打指揮節點和士氣象征。
失去了指揮的軍官,失去了引導的旗幟和鼓聲,兩個營的進攻勢頭,頓時一滯。
士兵們茫然四顧,看見長官倒地,聽見身後炮兵陣地的慘烈爆炸和衝天濃煙。
恐慌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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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快撤!”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鬆散的攻擊陣型瞬間崩潰。
幸存的淮勇們,再也顧不得隊形,轉身就跑,狼狽逃回出發陣地,留下幾十具屍體和傷員在野地裡呻吟。
劉鳴傳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急令手下軍官收攏潰兵,穩住陣腳。
同時,深吸幾口冷冽的空氣,強迫自己從震驚與怒火中冷靜下來。
此刻,他總算有些明白了夏軍的底氣所在,明白了那道簡陋壕溝背後,藏著怎樣一套冰冷高效的殺戮邏輯。
超遠射程、精準犀利的炮兵;
躲在壕溝裡、專打軍官旗手、癱瘓指揮的精準射手;
還有那條能讓步兵躲避炮火直瞄的壕溝……
夏軍根本沒打算像洋教官教的那樣,堂堂正正列隊對射、衝鋒搏殺。
他們是在用一套全新的、高效的戰法,來抵消淮勇的人數優勢。
除非,淮勇用最笨拙最血腥的方式,不顧傷亡地集團衝鋒,拿性命去填平那道壕溝。
否則,如何能靠近夏軍陣地?
但真的要命令幾千兒郎,頂著炮火和槍子,用血肉之軀去堆平壕溝嗎?
就算僥幸堆平了,後麵還有石塘鎮的殘垣斷壁可以據守。
夏軍還能退,還能繼續拖,繼續用這種法子消耗。
而欄杆集那邊的勝保,還能撐多久?
數萬淮勇,又經得起多少這樣的消耗?
寒風凜冽,卷著硝煙和血腥味吹過土坡,吹得他臉頰生疼,也吹得他心頭一片冰涼。
土坡下,是驚魂未定、士氣受挫的“鳴”字營官兵;
遠處,是那道沉默卻散發致命氣息的怪異壕溝;
身後,是正在趕來的友軍。
劉鳴傳站在土坡上,望著前方那片躺著百十具屬下屍首的曠野,良久,沒有言語。
臉上的幾點麻子,在晴朗的天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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