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廠長擺擺手,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後知後覺地回答:
“趙廠長客氣了!我們也是被逼無奈啊!這批出口訂單,催得太緊,交貨期就快到了,我們自己的廠子忙不過來,這才不得不找上門來。該說感謝的是我們,你們可是幫了我們大忙了!”
“哎!吳廠長!這都到飯點了。”王知青在一旁插話,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又讓著吳廠長說:
“咱彆站在這兒說了,一邊吃飯一邊聊。飯後,您再仔細看看這批棉襖的質量,保準您滿意!”
吳廠長看了看天色,已經正午,便爽朗地笑了笑說:
“好好好!恭敬不如從命!那我就不客氣了,咱們一塊兒去吃飯!”
於是,山娃、王知青和吳廠長,還有吳廠長的司機師傅,四個人一起,步行來到了服裝廠附近的燕山莊飯店。
小飯館的包間裡,四張椅子圍著一張圓桌,桌上擺著六菜一湯,紅燒帶魚、炒雞蛋、燉排骨,還有幾樣清爽的素菜,香氣撲鼻。因為下午還要看貨談事情,幾個人都沒喝酒,隻倒了些茶水。
席間,吳廠長問起服裝廠的情況,山娃隻能含糊其辭的回答著,兩人卻聊得很投機,王知青在一旁時不時的插句話,滿屋子都是和諧的氛圍。窗外的陽光正好,風也停了,屋裡暖融融的,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山娃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忽然生出一股底氣來——服裝廠的日子,隻要有訂單,有活乾,總會慢慢好起來的。
午飯過後,秋天的日頭正盛,曬得柏油路泛著一層油亮亮的光,路邊的白楊樹葉蔫蔫地耷拉著,蟬鳴聲一聲高過一聲,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熱網。
山娃和王知青陪著吳廠長,踩著被曬得發軟的路麵,一路往服裝廠走。剛走到包裝車間門口,一股混雜著線頭味兒和漿洗棉布清香的風,就撲麵而來,驅散了些許餘熱。
車間裡的光線不算亮,隻有幾扇高窗透進幾縷金晃晃的陽光,落在碼得整整齊齊的包裝箱上。吳廠長沒多說廢話,徑直走到摞著中間的一個包裝箱子前,搬到了地麵上,從褲兜裡摸出一把小巧的美工刀。他手腕利落一挑,封箱膠帶就發出“刺啦”一聲脆響。掀開箱蓋,疊得方方正正的大棉襖露了出來,藏青色的麵料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亮閃閃的光澤。
吳廠長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拎起一件棉襖。他先是抻著衣領抖了抖,目光像探照燈似的,從領口掃到下擺。接著,他捏著衣襟翻來覆去地查看,手指劃過針腳細密的接縫處,指尖的老繭摩挲著布料,感受著每一針每一線的力道。他湊近了,眯著眼數著針腳的疏密,又順著縫紉的線路打量,看那線條是否筆直得像用尺子量過一般。
末了,他還伸手撫過棉襖的前襟和袖口,感受著熨燙後的平整順滑,連一絲褶皺的影子都沒尋到。他頭也沒抬,對著跟在身後的車間女工吩咐道:
“去把量衣服的米尺拿來,量一量要求的尺寸。”
女工很快遞來一條帶子尺。吳廠長接過來,動作嫻熟地量起身長,米尺在他手中繃得筆直;量袖長時,他特意把袖子抻平,生怕差了分毫;胸圍、肩寬、領圍、袖口,每一個尺寸都沒落下。量出一個數字,他就低頭看一眼,棉襖吊牌上標注的規格尺寸,嘴裡還小聲念叨著“差不離”,“嗯!剛剛好”。
山娃和王知青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山娃的手心裡攥出了汗,他偷偷瞥了一眼王知青,見對方也是眉頭微蹙,眼神緊緊鎖在吳廠長的一舉一動上。
王知青懷著忐忑不安地心情在想:這訂單可是服裝廠的救命稻草,趙廠長躺在醫院裡,曹廠長隻顧著塑料廠那邊,要是服裝廠這加工訂單,質量不合格,他的責任可就大了,交不了差,今後合作都會成問題。
山娃看著,也有些擔心和著急,膽結石又隱隱作痛起來,像是有小石子在膽囊裡碾著,他悄悄按住右下腹,額角滲出一層細汗。
好半晌,吳廠長才放下帶子尺,把棉襖重新疊好放回箱子裡。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沉默著踱了兩步,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裡,終於透出一絲滿意的光芒。他轉過身,對著山娃和王知青,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道:
“嗯嗯!不愧為是縣級企業,確實有一定的技術含量和功底,質量不錯!加工的棉服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山娃的心猛地一跳,壓在心頭的石頭像是挪開了半截,連膽結石的隱痛都輕了幾分。吳廠長話鋒一轉,又笑著補充道:
“要是在加工進度上,再快一點;加工數量上,再多一點。那就好了!隻要能做到,我們可以長期合作下去。”
“長期合作”四個字,像一道驚雷炸在山娃耳邊,他瞬間心花怒放,臉上的愁雲一掃而空,露出了憨厚的笑容。他下意識地看向王知青,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狂喜和激動,不約而同地咧開嘴,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王知青率先回過神來,他往前邁了一步,臉上帶著客氣的笑意,對吳廠長解釋道:
“吳廠長!您也知道,我們服裝廠前陣子長期放假,工人都上不了班,懶散慣了!這次是冷不丁接了您給的訂單,頭齊腳不齊的,總得有個理順過程。
再說,趙廠長有病住院,曹廠長那邊塑料廠的事兒都忙不完,根本顧不上這邊。您放心,隻要有穩定的訂單,提高速度和數量,應該不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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