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正明將兩人的反應儘收眼底，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笑意，但他很懂得分寸，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深入，轉而看向安川重櫻，表情變得鄭重而誠懇：“安川小姐，這次龍虎山之事，以及之前幾次行動，您都提供了至關重要的幫助。我代表徽京市國安局，向您表示最誠摯的感謝！您雖然來自異國，但您的正義感和付出的努力，我們都銘記在心。”
安川重櫻抬起依舊泛著紅暈的臉頰，連忙擺手，用略帶生澀但十分認真的龍淵語回應道：“江局長，您太客氣了。我……我並沒有做什麼特彆的事情。能夠幫上忙，我很開心。”她的聲音輕柔，但那份因為宿羽塵而心甘情願幫忙的心意，在場的人都感受得到。
江正明笑了笑，不再多言，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目光轉向沈清婉，恢複了工作時的嚴肅神態：“好了，言歸正傳。小沈，小宿，你們這麼晚了還特意跑來找我，應該不隻是為了跟我彙報龍虎山的情況吧？那邊的事情，祖平在電話裡已經說得夠詳細了。是還有什麼新的發現或者緊急情況？”
沈清婉坐直身體，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點頭應道：“江局長，您猜得沒錯。我們這次來，確實是為了另一件緊要的事。”她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說道：“昨天晚上我們在圍剿金蛇幫的行動中，擊斃了一名來自‘混沌’組織的高層骨乾——墨長老。此人是一名極其詭異強大的蠱師，能夠化身成巨大的毒蟲，非常難纏。根據我們後續抓獲的金蛇幫首領趙龍俠的供述，就在近期，這些蠱師很可能要在桂省的某個特定區域，執行一項與所謂的‘神蠱’相關的秘密行動。相關的詳細審訊記錄，我相信您應該已經看過了吧？”
江正明聞言，臉色凝重地點點頭，從桌上那一大堆文件裡精準地抽出了一份文件夾，打開看了看，沉聲道：“嗯，你們的審訊記錄我已經仔細看過了，包括趙龍俠交代的關於‘混沌’組織新首領上位後的內部變革，以及蠱師派係的一些情況。老實說，情況不容樂觀啊！”他歎了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追憶和厲色，“這幫蠱師，在曆史上就劣跡斑斑！尤其是在咱們國家積貧積弱、民族危亡的那段黑暗歲月裡，他們中的不少人曾與外敵勾結，沆瀣一氣，利用邪術殘害同胞，對國家、對人民犯下了累累血債！這筆賬，我們新龍淵政府從未忘記！”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響聲：“建國之後，國家曾多次組織各派修行界的高手，對他們發動了一輪又一輪的嚴厲清剿和打擊。原本以為，經過這麼多年的努力，他們早已潰不成軍，不成氣候了。沒想到啊沒想到……這群陰魂不散的家夥，居然能在貔貅國那種混亂之地紮下根，休養生息，如今又想卷土重來！真是應了那句老話——禍害遺千年！”
他的語氣變得有些無奈和棘手：“不過，趙龍俠的供詞裡，關於‘神蠱’的具體信息實在太模糊了。時間、地點一概不清。桂省那邊的情況你們也知道，十萬大山，地形複雜，少數民族村寨分布廣泛，交通和信息都相對閉塞。如果我們不知道他們具體會在什麼地方、什麼時間動手，根本就沒辦法進行有效的針對性部署啊！總不能……直接封鎖整個桂省吧？那也不現實。”
這時，沈清婉眼中閃過一絲光芒，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一絲引導性地問道：“江局長，您是不是忘了？我們這裡，可是有一位專業的‘陰陽師’在場啊！”她說著，目光轉向了身邊的安川重櫻。
安川重櫻適時地抬起頭，迎上江正明的目光。
沈清婉繼續解釋道：“昨天晚上，在擊斃墨長老之後，櫻醬利用晴明神道流的陰陽秘術，成功地將墨長老尚未完全消散的靈魂拘束並封印了起來。現在，他的鬼魂就在櫻醬的符咒裡。隻要我們當著您的麵，將墨長老的鬼魂召喚出來進行審訊，不就能直接從他這個核心當事人嘴裡，問出關於‘神蠱’最準確、最詳細的第一手情報了嗎？”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和顧慮，聲音壓低了一些：“隻是……江局長，您也知道，這‘審鬼’之事，畢竟……畢竟聽起來有些玄乎，不是那麼符合常規的辦案程序。而且，通過這種方式獲得的口供，其法律效力如何界定？能否作為正式的證據使用？可能都會引起爭議。所以，我們想來請示一下您的意見，您看這……？”
江正明聽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驚訝、了然和些許哭笑不得的表情，他指著沈清婉，笑著搖了搖頭：“小沈啊，所以你是打算當著我的麵，審訊那個墨長老的鬼魂，然後讓我來給你們做這個見證，以保證這次‘特彆審訊’的……嗯，‘合法性’和‘權威性’？”
“是的，江局長。”沈清婉坦然承認，眼神清澈，“畢竟這種事，沒有您這個級彆的領導點頭和在場見證，我們私下裡做了，後續的報告根本沒法寫，也更難取信於上級和其他部門。程序上……總得走得通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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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序？又是程序！”江正明聞言，臉上的笑容更盛，帶著幾分過來人的豁達和果決，他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語氣鏗鏘地說道，“我說小沈啊，你現在這一口一個程序的，是不是也是被小宿這個‘規矩人’給影響了啊？沒錯，程序很重要，它是保證我們工作規範、不出錯的基石。但是，咱們國安乾部的首要任務和核心職責是什麼？是保衛國家安全！是保護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不受侵犯！在當前這種敵暗我明、時間緊迫的特殊情況下，有時候就不能太拘泥於死板的條條框框！”
他大手一揮，顯得魄力十足：“這鬼魂說的話能不能當成法庭上的呈堂證供，咱們先放一邊！現階段，咱們的首要目標是獲取準確情報，然後根據情報，精準、高效地把那些企圖危害國家、殘害百姓的蠱師一網打儘！隻要能把事情辦成，把危險扼殺在搖籃裡，保護住老百姓，這就是最大的成功！至於過程中用了什麼‘非常規’手段……哼，要是真有人拿這個說事，那不是還有異常事件調查局可以幫我們‘托底’和解釋嗎？天塌不下來！你啊，有時候就是想得太多，太過謹小慎微了！這點上，你得跟老同誌學學，該打破常規的時候，就得有打破常規的魄力！”
這一番擲地有聲的話，說得沈清婉和宿羽塵麵麵相覷，臉上同時露出了混合著敬佩、釋然和一絲無奈的哭笑不得的表情。宿羽塵更是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為自己和沈清婉辯解：“江局長，我們這不是……這不是怕行事不夠周全，給您和局裡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和爭議嘛……”
江正明看著兩個年輕人那副既想做事又怕犯錯的樣子，心裡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欣慰。他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思考著更穩妥的方案：“不過……你們的顧慮，倒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畢竟‘審鬼’這種事，太過驚世駭俗。如果隻有我們幾個人在場，缺乏一個更具‘專業性’的第三方見證，後續如果真需要向上級或者司法部門說明情況，確實會顯得有些單薄，說服力可能不夠。”
他眼中精光一閃，似乎有了主意，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內部保密電話，一邊撥號一邊說道：“這樣，我打個電話問問祖平那小子，看看他能不能從異常事件調查局那邊，找個合適的‘專業人士’過來做個見證。他們處理這類超自然事件更有經驗，由他們的人在場，這份‘特殊口供’的權威性就能大大提升。”
電話很快接通，並且被按下了免提鍵。江正明對著話筒說道：“喂，我說祖平啊，你他娘的也在龍虎山休息夠了吧？今天晚上能不能坐最近一班高鐵趕回局裡來？這邊有急事需要你。”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江祖平有氣無力、帶著濃濃怨念的哀嚎聲：“我說老爹啊！您是不是對自己親生兒子有什麼誤解？生產隊的驢它也不能這麼連軸轉啊！我可是剛剛經曆了一場生死大戰，差點把小命都交代在龍虎山了！腰酸背痛腿抽筋，靈力透支，現在躺在床上跟一灘爛泥沒什麼區彆！我已經跟我們平京總局的郭局長打過報告，特意多請了一周的傷假用來恢複元氣！您現在就讓我回去？您這是真把我當牲口使喚了啊？我可是您親兒子！”
江正明聽著兒子在那頭叫苦連天，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卻不容置疑：“少跟我在這耍貧嘴！你現在又沒缺胳膊少腿！這個案子還沒徹底結案，後續線索一大堆，正是需要人的時候，你請什麼傷假？趕緊給我回來！”
“不回！堅決不回！”江祖平在電話那頭態度異常堅決，“老爹，我實話跟您說，我現在連下床走到廁所的力氣都快沒有了，您讓我坐幾個小時高鐵回徽京？那您可能就得去車站給我收屍了！這假我請定了！”
江正明見兒子態度強硬，知道強逼不行，隻好退而求其次，換了個要求：“行行行，那你就在山上好好躺著吧！不過，你得幫我辦件事。你現在立刻聯係一下你們異常事件調查局，看看在徽京或者附近，有沒有能馬上動身過來的同事？我和小沈、小宿他們這邊，準備連夜審訊墨長老的鬼魂，獲取關於‘神蠱’的關鍵情報。這種事，如果沒有你們部門具備相應資質和專業背景的人員在場見證，程序上終究不夠完善，後續彙報起來會很麻煩。本來你這個龍虎山嫡傳、又是案件親曆者來做這個見證人最合適，但現在看來是指望不上你了。你趕緊給我找個人來，要快！時間不等人！如果讓我通過官方渠道聯係你們郭局長，那一套流程走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電話那頭的江祖平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思考人選，然後才有些猶豫地說道：“……行吧，那我聯係一下我師姐試試看。她道法修為很高，而且最近好像就在江南省一帶活動，如果順利的話，今天晚上應該就能趕到徽京。不過……老爹，我得提前給您打個預防針，我這位師姐吧……她性格可能有點……嗯，比較特彆，不怎麼好說話，脾氣也有點古怪，到時候她要是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或者態度上有什麼……您可得多多包涵，看在我的麵子上，千萬彆跟她一般見識。”
江正明聞言，不以為然地笑了笑，爽快地說道：“沒問題！隻要能儘快趕來做個專業的見證，性格古怪點算什麼？咱們國安局裡，性格古怪、身懷絕技的能人異士還少嗎？我見得多了！你讓她到了之後直接聯係我就行，我派人去接她。”
“好，那我這就聯係她。”江祖平答應下來，隨後掛斷了電話。
江正明放下電話，看向沙發上等待的三人，將情況簡單說明了一下：“好了，祖平會聯係他的一位師姐過來做見證。我們稍微等一會兒吧。趁著這個時間，你們也休息一下，尤其是小宿，看你眼睛裡的紅血絲，抓緊時間閉目養養神。”
宿羽塵確實感到一陣陣困意上湧，便也不推辭，靠在沙發背上，輕輕閉上了眼睛。沈清婉和安川重櫻也放鬆下來，小聲地交流著一些關於陰陽術拘魂、審魂的細節問題。
局長辦公室裡暫時安靜下來，隻有牆上的掛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窗外的夜色愈發深沉。一場前所未有的、跨越了生死界限的特彆審訊，即將在這棟看似普通的彆墅裡，在幾位核心人員的見證下，悄然展開。而那位即將到來的、被江祖平特意提醒“性格古怪”的師姐，又會給今晚的行動帶來怎樣的變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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