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申地前線的姬子越,在試探出楚軍外強中乾、援軍無望的虛實後,終於不再猶豫,開始對申城外圍的最後幾座堡壘,發起了猛攻。
郢都的爭吵與困境,暫時還傳不到漢國境內。與楚國朝堂上的焦頭爛額相比,漢國的東部中樞平都城,正沉浸在一片蓬勃發展的朝氣之中。
平都城主府內,姬長伯看著案頭兩份並排擺放的文書,一份是前線姬子越送來的最新軍報,詳細描述了楚軍各部畏縮不前、申地指日可下的樂觀局勢;另一份,則是以內閣首輔以及各房會首腦,聯合工部、戶部、吏部等多位尚書聯名上奏的《請還都江州疏》。
軍報讓他欣慰,而這份奏疏,則讓他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蜀地墾荒和水利工程的成效,遠遠超出了最初的預期。
都江堰體係的進一步完善和延伸,如同強健的動脈血管,將曾經肆虐的洪水化為甘霖,滋養著成都平原乃至整個巴蜀大地。
新開墾的良田阡陌縱橫,稻浪翻滾,去年秋收的糧倉爆滿,戶部甚至開始為如何儲存這前所未有的豐收而發愁。
糧食的充沛,帶來了人口的穩定增長和手工業的繁榮,漢國的國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夯實、膨脹。
內閣眾人的奏疏寫得情真意切,條理分明:
“……夫江州者,我國之舊都,龍興之地也。昔者先王據此而王巴蜀,根基深厚,民心思附。今鷹澗大捷,國威已振;申地用兵,開疆拓土在即。然觀天下之勢,楚雖疲敝,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中原諸國,虎視眈眈,未可遽然圖之。當此之時,宜深根固本,以俟天時。”
“江州地處腹心,四塞險固,有山川之險可依,無四麵受敵之憂。且蜀地安定,沃野千裡,糧秣充盈,甲兵犀利。蜀地物資順江而下,三日便可抵達墊江碼頭!”
“再者,自王上移駕江州督政以來,巴蜀氣象一新,政令暢通,百業興旺。此乃地利人和之所鐘。還都江州,非退守之策,實乃進取之基。待他日國力鼎盛,兵精糧足,則順江而下,可吞楚;北出劍閣,可圖秦。望王上察之,早定國本,以安天下之心。
姬長伯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奏疏的封麵。房會等人的考慮,與他近來的思慮不謀而合。
漢國的都城,一直以來都更像一個前進基地,隨著戰線的推進而不斷遷移,雖然彰顯了銳意進取的姿態,但也帶來了行政效率的損耗和根基不穩的隱患。
滅蜀之後,都城定於郫邑,北上漢中之後,要不是文景勸阻,又差點遷都漢中。
如今,憑借鷹嘴澗的勝利和姬子越在申地的攻勢,漢國已經獲得了寶貴的戰略緩衝和前所未有的威望。是時候停下來,好好經營一下基本盤了。
楚國正在被他的“商戰”和“銀彈”軟刀子割肉,內部矛盾激化,這給了漢國一個難得的戰略窗口期。
這個窗口期,不應該全部投入到無休止的擴張中,更應該用於內部的消化、整合與強化。
一個穩定、富庶、強大的巴蜀根據地,遠比在楚國境內爭奪一城一地來得重要。
更重要的是,他還都江州,本身就是一種強烈的政治信號:漢國的戰略重心,將從持續的對外擴張,暫時轉向內部的鞏固與發展。
這既能安撫國內因連年征戰而產生的疲敝情緒,也能讓像楚國安陵君之類心懷異誌的封君更加動搖——漢國不再急於求成,而是穩紮穩打,這讓他們待價而沽或者改換門庭的投機成本大大增加。
深思熟慮之後,姬長伯終於做出了決定。
數日後,漢王詔令頒布天下:
“谘爾臣民!朕奉天命,統禦漢土,夙夜匪懈,唯以安邦定國為念。賴祖宗福佑,將士用命,今巴蜀大治,倉廩充盈,此乃根基永固之象。江州形勝,控扼西南,民豐物阜,實為王業之基。茲承天意,順民心,決意自即日起,正式還都江州,以定國本,以慰萬民!”
“所有中樞機構,悉數遷回江州。原前線行在,改為征楚行軍大總管府,由姬子越全權節製前線一切軍務,許其臨機決斷,便宜行事!”
詔書一下,漢國上下為之震動。遷都的行動龐大而有序地展開,大量的文書、官員、物資順江而下,從郫邑遷向江州彙集。這座古老的城池,即將再次成為漢國政治、經濟和文化的絕對中心。
消息傳到郢都,楚王熊疑和那些還在為援軍、糧餉扯皮的貴族們,感受到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寒意。
漢國此舉,並非退縮,而是像一名高明的拳手,將揮出的拳頭暫時收回,不是為了放棄攻擊,而是為了積蓄力量,下一次的出拳,必將更加猛烈、更具毀滅性。
原本在平都督戰的姬長伯返回了江州!
姬子越在申地前線接到王令,嘴角勾起一絲了然的笑意。他明白自己這位子侄的深意。
他不再需要擔心後方掣肘,可以更加放手地在楚國腹地掀起風暴,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背後,是一個正在變得空前穩固和強大的漢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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