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三十年十二月初八,臘八節。民間有喝臘八粥的習俗,寓意驅寒祈福,迎接新春。七王府內也早早熬製了香甜軟糯的臘八粥,裡麵放了紅棗、蓮子、桂圓、紅豆等八樣乾果雜糧,熱氣騰騰,香氣彌漫。
明明對節日總是充滿好奇和期待。他捧著小碗,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粥,鼻尖上都沾了一點米糊,仰著小臉問秦沐歌:“娘親,喝了這個甜甜的粥,爹爹是不是就能快點回來了?”
孩子的願望總是如此簡單而直接。秦沐歌替他擦去鼻尖的米糊,柔聲道:“臘八粥是祈求平安如意的。爹爹在外麵平平安安,就是最好的事情。”
明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低頭喝了一大口粥,小聲嘟囔:“我希望爹爹平安,也希望他快點回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而熟悉的腳步聲,伴隨著蕭風略帶激動的聲音:“王妃!王爺……王爺回來了!”
秦沐歌手中的湯匙“哐當”一聲落在碗裡,她猛地站起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也愣住了,隨即丟下小碗,像隻小豹子般衝了出去!
隻見庭院中,風塵仆仆的蕭璟正大步走來。他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墨色大氅,眉宇間帶著遠行的疲憊,卻更添了幾分沉穩與銳利。北境的風沙似乎並未磨去他的鋒芒,反而讓他如同出鞘的利劍,寒光內斂。
“爹爹!”明明像顆小炮彈一樣衝進蕭璟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腿。
蕭璟冷峻的臉上瞬間冰雪消融,他彎腰,一把將兒子高高舉起,明明發出興奮的尖叫,緊緊摟住父親的脖子。
秦沐歌站在廊下,望著這一幕,眼眶瞬間濕潤了。她快步走下台階,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終隻化作一句:“你……回來了。”
蕭璟放下明明,大步走到她麵前,深邃的目光將她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遍,仿佛要確認她是否安好。他伸出手,緊緊握住她微涼的手指,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嗯,我回來了。”
沒有過多的言語,所有的擔憂、思念、牽掛,都融在了這緊緊相握的手和深深的對視之中。
原來,北境局勢在蕭璟的運籌帷幄下已基本穩定,北燕內部矛盾加劇,短時間內無力南侵。蕭璟將後續防務交由可信的副將,自己則帶著一隊親衛,快馬加鞭,日夜兼程,趕在年關前回到了京城。他心中始終記掛著京中的暗流和妻兒的安危。
回到房中,蕭璟先仔細看了看熟睡中的小女兒曦曦,輕輕摸了摸她紅撲撲的小臉,眼中流露出為人父的溫柔。隨即,他神色一肅,聽秦沐歌和白僑詳細稟報了近來發生的一切——從清源茶樓的監視、問題銀炭、地底異動,到冬至之夜擒獲死士、發現廢棄民宅據點、那包詭異的紅色粉末和隱紋石。
蕭璟聽著,麵色沉靜,唯有眸中偶爾閃過的冷光,泄露了他內心的震怒與後怕。他沒想到,在他離京的這數月裡,敵人竟如此無所不用其極,將手伸向了他最在意的家人。
“那三個死士,還是不肯開口?”蕭璟聲音冷冽。
“是,”白僑回道,“尋常刑訊無用,他們意誌極為堅定。”
蕭璟略一沉吟,道:“帶我去看看。”
在地牢中,蕭璟並未動用任何刑具,他隻是站在那三名被鐵鏈鎖住的死士麵前,目光如冰刃般掃過他們,強大的壓迫感讓原本桀驁不馴的死士也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
“本王知道你們不怕死。”蕭璟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但你們應該知道,‘國師’的手段。任務失敗,還落入敵手,即便你們守口如瓶,他會相信嗎?你們的家人,又當如何?”
他精準地抓住了這些死士內心深處可能存在的、對那位神秘“國師”的恐懼以及對家人的牽掛。其中一名死士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蕭璟沒有再多言,轉身離開,隻留下一句:“想清楚了,是毫無價值地死在這裡,連累親人,還是說出有用的東西,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心理的攻勢,有時比肉體的折磨更有效。
回到書房,蕭璟又仔細查看了那包暗紅色粉末和隱紋石。他對那隱紋石的圖案也毫無印象,但對那紅色粉末,他蹙眉觀察良久,忽然道:“此物……我似乎在北境見過類似的。北燕一些部落的巫師,會用某種特殊的礦物混合牲畜血液,製成類似的粉末,用於某些邪惡的祭祀或者……詛咒。”
“詛咒?”秦沐歌心中一凜。
“隻是一種可能。”蕭璟沉聲道,“還需進一步確認。但這至少說明,對方的手段,可能超出了尋常的下毒或刺殺,涉及了一些更陰邪的東西。”
明明一直安靜地跟在父母身邊,聽著大人們討論那些他不太明白的事情。他感覺到父親回來後,娘親身上那種一直緊繃著的氣息似乎放鬆了一些,連帶著他自己也覺得安心了許多。他悄悄拉住蕭璟的衣角,仰著小臉說:“爹爹回來了,壞人就不敢來了。”
蕭璟低頭看著兒子純真的小臉,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他彎腰將明明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臂彎裡,沉聲道:“嗯,爹爹回來了,就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們。”
當晚,王府準備了豐盛的家宴為蕭璟接風。雖然局勢依然嚴峻,但男主人的歸來,無疑給整個王府注入了一劑強心針,連帶著下人們走路都多了幾分底氣。
夜色中,蕭璟與秦沐歌並肩站在廊下,望著庭院中巡邏護衛們更加挺拔的身影。
“京中的水,比我想象的更深。”蕭璟握緊了秦沐歌的手,“辛苦你了。”
“隻要你平安回來,一切就都值得。”秦沐歌靠在他肩頭,感受著久違的安心。
然而,兩人都清楚,蕭璟的歸來,並不意味著危機的解除,反而可能意味著最終的較量即將拉開序幕。那隱匿在暗處的“國師”與寧王,在得知蕭璟回京後,是會選擇暫時蟄伏,還是會因為忌憚而狗急跳牆,發動更瘋狂的反撲?
臘八的粥香尚未散儘,但嚴冬的寒意,卻仿佛更加刺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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