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禦人招待所的燈光被擰到最暗，唯有一盞台燈的光暈死死咬著桌麵，將周遭的黑暗襯得愈發濃稠。葉辰陷在沙發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塊從黑山石礦井帶出的礦石，冰涼的觸感順著指腹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的目光穿透窗欞上沉沉的夜色，像是要在那片墨色裡，剜出某個蟄伏已久的秘密。
溯夢安定所的畫麵還在腦海裡翻湧，每一幕都帶著刺骨的寒意——朔夜蜷縮在牆角的瘋癲身影，那雙時而渾濁如泥、時而迸裂出驚惶清明的眼睛，還有那些碎玻璃般尖銳的詞語：海溝、鎖鏈、紫色的眼睛……這些碎片在他心頭越積越厚，拚到指尖卻全是徒勞，始終漏著一道猙獰的縫隙。
“葉大哥，還在想朔夜的事？”
王昭雪的聲音輕得像羽毛，端著熱茶的手從陰影裡走出來，腕間白綾曳著溫潤的靈能波動，在昏暗裡漾開一圈淺淡的光。她將茶杯擱在葉辰麵前，氤氳的熱氣瞬間糊住他緊繃的側臉，也化開了他眉宇間幾分冷硬的疲憊。“從安定所回來你就沒鬆過眉頭，是不是揣著什麼解不開的疙瘩？”
葉辰抬手揉了揉眉心，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嗯。我在想，他反複念叨的‘海溝’，到底是哪一處。是地名？是代號？還是說……深海之下，真有一條海溝，鎖著人類不敢觸碰的禁忌？”
“海溝？”
王昭雪在他對麵坐下，指尖在茶幾上輕輕一點，一幅全息世界地圖陡然鋪開，藍色的海洋在光影裡起伏翻湧，像是活物。“全球深度超千米的海溝有三十多條，六千米以上的深海溝也有十七條。馬裡亞納海溝深逾萬米，能把珠穆朗瑪峰整個吞進去。可這些絕地都藏在大洋深處，和北極的迷霧……能有什麼牽扯？”
“不知道。”葉辰搖頭，目光死死釘在地圖上北極圈附近的海域，指尖劃過那片深藍色時，帶著幾分近乎灼燙的力道，“但朔夜提到海溝時的恐懼，和他說‘迷霧’時一模一樣。他說‘鎖鏈斷了’，像是那海溝底下，真的鎖著什麼東西，和迷霧裡的存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他頓了頓，想起那句紫色的眼睛，眉頭皺得更緊，額角青筋隱隱跳動：“還有這個。迷霧裡的瘴氣是灰黑的，從來沒有過紫色。”
王昭雪的目光在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海溝標記裡逡巡，忽然眸光一動：“會不會是北極附近的海溝？比如波弗特海溝——就在北極圈裡，深度雖隻有四千多米，卻是離迷霧最近的深淵。十年前鎮墟衛的‘聯合探索’任務，會不會就是衝著那裡去的？”
葉辰的目光猛地炸開，死死咬住地圖上波弗特海溝的標記。那裡離北極迷霧的邊緣，直線距離竟不足百公裡——咫尺之遙，咫尺深淵。
“有可能。”他霍然起身，走到地圖前，指尖重重砸在那個標記上，力道大得像是要將玻璃鑿穿，“朔夜是鎮墟衛隊長，十年前的任務若和迷霧有關，沒道理遠赴太平洋的馬裡亞納。波弗特海溝……他的瘋癲，十有八九是從這裡來的。”
“可我們現在的任務是備戰聯合探索迷霧……”王昭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再分精力去探海溝，太冒險了。深海的壓力和未知，比迷霧更噬人。”
“冒險也得去！”葉辰的語氣斬釘截鐵，眼底淬著決絕的光，“從迷霧正麵硬闖，就是以卵擊石。朔夜嘴裡的‘鎖鏈斷了’，說不定就是迷霧擴張的根由。那海溝裡鎖著的東西，如今怕是已經和迷霧裡的邪祟沆瀣一氣了！”
他想起那些在全球各地零星複蘇的死魔變異體，想起魔神殿地下實驗室裡，被“禁滅”能量扭曲得麵目全非的物種，想起朔夜腕骨裡那陣詭異的震顫——無數條線在他腦海裡交織，最終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那片深埋在北極冰海之下的，不見天日的深淵。
“那其他人……”王昭雪的聲音低了下去。
“讓他們去六界試煉場，拚了命提升實力。”葉辰的聲音沉得像鐵，“我總覺得，一場滅頂之災正在逼近。這世道，實力才是活下去的唯一籌碼。”
“葉大哥，你的猜測會不會太極端了？”王昭雪咬著唇，“南北極的迷霧是在擴張，可按目前的速度，要蔓延到九州，至少還有一年的時間。”
“昭雪，這叫未雨綢繆。”葉辰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翻湧的驚濤駭浪。他沒敢說，在迷霧深處，他曾看見過怎樣一幅煉獄般的圖景——那是足以讓全世界為之戰栗的，末日的序章。
“彆爭了。”他抬眼時，眼底已是一片不容置喙的堅定，“我是黎明小隊的隊長，這事，聽我的。”
葉辰抓起桌上的微型電腦，指尖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劈啪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他以“調查迷霧能量源頭”的名義，擬寫著給孫統帥的申請報告。光標在“探索目的”一欄閃爍不定，他盯著那行空白，沉吟片刻，一字一頓地敲下：
查明海溝與迷霧的能量關聯，尋找“鎖鏈”斷裂的真相。
窗外的夜色更濃了，濃得像是化不開的墨，又像是有無數雙眼睛，正隔著玻璃，無聲地注視著房間裡的一舉一動。葉辰盯著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微微發顫。
他知道，這趟海溝之行，遠比闖迷霧更凶險。
可有些秘密，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必須被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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