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明城,某處府邸深處。
在這座雄踞東陸的巨城深處,權貴府邸鱗次櫛比,其中一座看似並不起眼,但守衛之森嚴、格局之精巧卻遠超尋常官宦人家的宅院,正是當朝都內令包權的府邸。
府邸最深處的書房之下,隱藏著一間連大多數心腹仆役都無從知曉的密室。
密室四壁由吸音的墨紋石砌成,隔絕內外。
室內光線昏沉,僅有一盞以深海鮫人油脂為燃料的長明燈,燈焰呈現一種詭異的幽藍色,輕輕搖曳,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投在冰冷的石壁上,仿佛鬼魅起舞。
都內令包權,這個麵相富態、肚腩微凸,平日裡總是一團和氣、笑容可掬的中年官員,此刻正對著牆壁上一麵不斷蕩漾著水波紋路的詭異鏡子,躬身站立。
他的腰彎得很低,姿態謙卑得近乎諂媚,額頭上沁出的細密汗珠,在幽藍的燈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那麵鏡子約一人高,鏡麵並非光滑的玻璃或銅麵,而像是一潭不斷蠕動的黑色液體,波紋中心,浮現著一團不斷扭曲翻滾、難以名狀的黑影,看不清任何具體的形態,唯有兩點猩紅的光芒,如同地獄深處燃燒的鬼火,在黑影中閃爍不定,散發出冰冷、邪惡、令人靈魂戰栗的氣息。
包權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在這死寂的密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尊使,情況便是如此。”
“白威已下令徹查,態度極為強硬,白雲鶴那邊...我們苦心埋下的幾條暗線,幾乎都被連根拔起。白雲鶴本人...怕是也頂不住白家刑堂的拷問多久了。他那身子骨,您也知道...”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水鏡中的黑影發出一陣沙啞刺耳的笑聲,如同夜梟啼哭:“無妨...白雲鶴不過是一枚棄子,他知道的核心秘密有限。”
“暗子早已按計劃成功潛入寅客城,待到白家白虎秘藏開啟,自會見分曉。倒是那個突然冒出來的雲紋鮫人...查清她的底細了嗎?”
“還有明天...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還在查...此女貌似與白墨簽訂奴印,但具體來曆成謎。”
胖子擦了下額角的冷汗,連忙補充道,“不過,有人從聽雨樓冒死傳回消息,明天的一名心腹侍衛長,帶著一封手諭連夜去了天馬城...您看...”
“天馬城?”水鏡中的黑影聲音一滯,那翻滾的黑霧似乎都凝滯了片刻,隨即一個帶著難以置信語氣的聲音響起:“難道是...明哲沒死?!”
“什、什麼?”包權聞言,胖臉瞬間煞白,連聲音都變了調,“貴宗...貴宗不是明確告知,明哲已死嗎?怎麼會...”
“劉公公那邊若是知道明哲未死,小人這腦袋怕是難保啊...”
“此事有蹊蹺,再派人去確認一下,明天的侍衛和何人接頭,到那時再來報我。”
“記住,你們現在的任務,就是把這潭水攪得越渾越好!骸渦宗不會虧待忠心辦事的人...”
話音未落,水鏡上的波紋一陣劇烈蕩漾,那團扭曲的黑影和兩點猩紅的鬼火如同被無形之手抹去,迅速消散。
鏡麵重新恢複了那種深不見底的漆黑,不再有波紋蕩漾,仿佛剛才的一切都隻是幻覺。
密室內重歸死寂,隻剩下鮫油燈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劈啪”聲,以及包權自己粗重而壓抑的喘息。
他維持著躬身的姿勢,足足過了十幾息,才敢緩緩直起腰。
就這麼一會兒,他背後的華貴錦袍竟已被冷汗浸濕了一大片。
他長長地、帶著顫抖地舒出了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臉上露出一絲混合著極致恐懼與熾熱野心的複雜神色。
他走到密室中央的黑檀木桌邊,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冰涼的濃茶,也顧不得儀態,仰頭“咕咚咕咚”一飲而儘。
冰涼的茶水劃過喉嚨,稍稍壓下了心中的驚悸。
“如果明哲真的沒死...”他肥碩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杯壁,腦筋飛速轉動,“劉鳳還能像現在這樣一手遮天嗎?朝局必將迎來驚天巨變!攪渾水?哼,正合我意!”
包權放下茶杯,眼中陰狠之色閃爍不定,低聲自語,“骸渦宗這幫家夥,果然靠不住,如此重要的消息竟會有誤...不過,這或許...反而是個機會?”
“姑母若還是跟隨骸渦宗一意孤行...我包權也未嘗不能是太子的人...”一個大膽的、近乎背叛的念頭在他心中清晰起來。政治投機,本就是他的看家本領。
“正好借這個機會,把家裡那些礙事的老家夥,還有朝中那幾個總是跟我作對的腐儒,一並...”
包權剛定下攪渾局勢的狠心,密室外便傳來一陣略顯急促、與心腹管家包順所用不同的叩門信號,兩短一長。
他眉頭微蹙,迅速收斂了臉上的陰鷙,換上一副被打擾後略顯不耐的神情,按下機關。
石門悄無聲息地滑開。
門外躬身站著的,是府上的主廚包德子。
包德子約莫四十多歲,身材微胖,圍著一條雪白得一塵不染的圍裙,臉上堆著謙卑又帶著幾分職業性熱情的笑容,手裡還拿著個小本子,顯然是來做“重要彙報”的。
“老爺,”包德子見門開,腰彎得更低了些,聲音帶著特有的討好,“驚擾老爺清靜,小的真是罪該萬死!隻是眼看申時已過,晚膳的菜品,非得老爺您親自定奪不可,小的們才好下手準備,免得誤了老爺用膳的時辰。”
包權摸了摸自己圓滾滾、沉甸甸的肚腩,仿佛剛才密室中的緊張情緒勾起了他強烈的口腹之欲。
他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行了,少說這些虛的。今日有什麼新鮮貨色?趕緊說。”
包德子一聽,立刻來了精神,如數家珍地報了上來:“回老爺,今日老夫人莊子上送來了幾隻頂好的雪花靈羊羔,說是才一個月大,吃靈草喝山泉長大的,那肉入口即化,沒有半點腥膻!”
“還有,天馬城進貢的漁獲今早剛到,帶來了十幾尾極鮮活的玉帶河鯉,這魚離水即死,難得如此鮮活,鱗片銀亮,眼珠通透,正是最肥美的時候!”
“另外,府中庫裡還有前幾日送來的雪山熊的一對兒熊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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