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便是發帖邀請之人？”顧玉笙沉聲問道，維持著中年散修的嗓音。
“正是。”麵具人微微頷首，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尤其在施苒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偽裝，直抵本源。“顧道友、梅道友，還有施苒仙子，不必如此戒備。若真要動手，又何須等到此時，在此地？”
他竟一口道破三人偽裝的身份！
顧玉笙心中凜然，麵上卻不動聲色：“閣下消息靈通，不知邀我等前來，所為何事？又何以知曉家師與巡天令之事？”
麵具人輕笑一聲，那笑聲透過麵具顯得格外空洞：“挽山君驚才絕豔，一舉一動，牽動多少人心？至於巡天令……嗬，此令本就是非常之物，有些非常反應，有何稀奇？”他話鋒一轉，“三位不妨先坐下，嘗嘗這‘雲嶺霧尖’，鎮定神魂有奇效。我們，可以慢慢聊。”
見對方暫時似乎並無惡意，顧玉笙示意梅若雪和施苒，三人謹慎地在圓桌對麵落座，與麵具人呈對峙之勢。
“首先，這是‘迷魂幽蘭’的真正解藥配方，以及三份成品。”麵具人推過一枚玉簡和一個小巧玉瓶，“‘雨前居’掌櫃，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小人物，替我們暫時保管了一些舊物而已。毒，是我們下的，解藥，自然也該由我們給。此事，算是我們的‘誠意’之一。”
梅若雪小心攝過玉瓶和玉簡，略一檢查，以她對丹毒的了解，初步判斷配方和丹藥似乎不假，但她並未立刻服用或完全相信，隻是收了起來。
“誠意之二，”麵具人繼續道，手指輕輕敲擊桌麵，“便是告訴你們，‘九幽奪煞逆靈陣’在落霞川的五處節點，除了已被你們發現的葬龍穀、幽魂澗，以及我們故意露出些許馬腳讓你們懷疑的‘黑水潭’、‘風嚎嶺’，還有一處，你們絕對想不到。”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就在霞棲坊，你們每日居住修煉的那片區域地下深處，以凡人與低階修士的日常情緒波動、生老病死產生的微弱‘人煞’為引，緩慢滲透滋養。此乃‘大隱於市’之法，若非主持者，極難察覺。”
此言一出，三人俱是心中劇震！他們日夜活動的霞棲坊，竟然是陣法節點之一？這簡直是對他們探查能力的莫大嘲諷，也說明對方布局之深、之險。
“你們告訴我們這些，有何目的？”施苒忍不住開口，聲音清冷。
“目的？”麵具人看向她，目光似乎帶著一絲奇異的玩味，“很簡單，合作。”
“合作？”顧玉笙嗤笑，“與‘地蝕’合作？閣下莫非在說笑？”
“為何不可？”麵具人語氣平淡，“‘地蝕’並非鐵板一塊，所求也未必儘是毀滅與混亂。至少，我這一脈，與那些渴望血祭生靈、打開幽冥通道的瘋子，並非同道。”
“哦？那你們所求為何？”
“我們求的，是‘幽冥’之中，被遺忘的‘真實’，以及……打破某些固有的‘枷鎖’。”麵具人的聲音低沉了幾分，“而這，或許與施苒仙子手中的巡天令，以及挽山君正在追查的某些上古秘辛，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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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將話題引向巡天令和淩霄。
施苒心中一緊，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
“挽山君在黑岩城所獲密信，殘缺不全，其中提到的‘歸墟之眼’、‘古神遺念’，想必令他困惑。”麵具人緩緩道，“而我，可以提供更完整的線索，甚至……可以告訴你們，為何‘九幽奪煞逆靈陣’的最終核心陣眼，需要一塊擁有‘古老純粹之念’的物品作為引子，才能真正激活，而不僅僅是用陰煞晶核那種粗劣的能量源。”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施苒：“施苒仙子，你的巡天令，是否在幽魂澗之後，感覺與以往不同？是否在凝神時，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不屬於此間天地的光影碎片？那便是‘古神遺念’的碎片，機緣巧合，被你的巡天令吸納了。而我們的大陣，需要它。”
施苒臉色微變。對方所說，與她的體驗竟有幾分吻合！師尊也曾言及“古老純粹的念”。難道……
“不必驚訝。”麵具人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巡天令本就是上古遺留的監察之器，有彙聚、承載‘念’的基底。隻是漫長歲月後，此功能大多沉寂。你的這塊，恰巧被激活了而已。我們可以合作，我們提供完整情報，助挽山君乃至七宗，拔除那些真正危險的‘地蝕’瘋子，而你們……在適當的時候，允許我們借用巡天令中那份‘遺念’的力量，完成我們‘溫和’的那部分儀式。各取所需，如何？”
這提議聽起來誘人，卻處處透著詭異和不信任。與虎謀皮，豈是易事？
顧玉笙冷聲道：“空口無憑。閣下若真有誠意，何不顯露真容，拿出更實在的證據？比如，你們這一脈在‘地蝕’中的身份，以及你們所謂‘溫和儀式’的具體內容。”
麵具人沉默片刻，幽深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真容不便顯露，至於證據……”他忽然抬手，指向窗外那片被夕陽染紅的絕壁。
隻見絕壁之上，原本普通的岩麵，突然浮現出無數密密麻麻、細如發絲的暗紅色紋路，這些紋路迅速蔓延、交織，形成一個覆蓋了小半麵絕壁的、複雜到令人目眩的立體陣法虛影！陣法的核心，隱約可見一枚放大的、內部有光影流轉的晶體虛影，其氣息……竟與施苒感應中巡天令內的那股“念”有微妙相似，卻又駁雜混亂許多。
“這是落霞川五處節點聯合形成的簡化版‘九幽奪煞逆靈陣’的局部顯化。核心所需，你們已看到了。”麵具人收回手，陣法虛影迅速淡去，“我們這一脈，代號‘尋古’。信與不信，在你們。”
他站起身，似乎準備結束會談：“考慮一下吧。三日之後，子時，若有意合作，可來此地再會。屆時，我會帶來更具體的情報，包括那些‘瘋子’們真正的核心陣眼位置。若不來……那便是道不同，下次相見，或許便是敵非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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