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地圖上一次次被代表戰火的血色覆蓋的雨之國,彌彥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嘴唇緊抿,心如刀絞。
那種竭儘全力卻依舊無法守護家園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壓垮。
長門和小南緩步走上前,目光落在茶幾上那張描繪著殘酷未來的忍界地圖上。
當看到代表三大忍村的棋子如同貪婪的蝗蟲般密密麻麻地覆蓋在雨之國的疆域上時,兩人的心同時沉了下去。
這幅景象,瞬間將他們拉回到了童年那段最黑暗的記憶。
第二次忍界大戰期間,雨之國如何淪為大國博弈的戰場,村莊如何被焚毀,親人如何慘死,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與恐懼再次湧上心頭。
當推演結束,彌彥手中已再無棋子可用時。
他的額角已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麵前的雨之國疆域,已被代表戰火的紅色標記完全覆蓋。
而對麵,麵麻手中代表木葉、岩隱、砂隱的棋子還剩下一大半,甚至旁邊的一個小盒子裡,還擺放著代表雲隱村以及其他一些小忍村、未曾動用的棋子,仿佛在無聲地嘲諷著雨之國力量的渺小。
麵麻將手中把玩的一枚岩隱棋子隨手丟進旁邊的棋盒,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臉色有些蒼白的彌彥:“這是我們第幾次進行這樣的推演了?”
彌彥仿佛被抽空了力氣,眼神有些失焦,聲音乾澀地回答:“第二十七次了。”
麵麻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嚴肅而沉重:“那麼,在這二十七次推演中,你成功保全了雨之國,使其免於戰火蹂躪的次數,有幾次?”
彌彥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像是耗儘了所有勇氣,艱難地吐出了三個字:“一次……都沒有。”
辦公室內陷入了一片死寂,隻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依舊。
小南眼中充滿了心疼,她走到彌彥身後,將手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試圖傳遞一絲溫暖和支撐,卻發現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她想開口安慰,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的殘酷現實麵前都顯得如此蒼白。
長門緊握著拳頭,那雙寫輪眼中充滿了不甘與困惑。
他望向麵麻,這個在半年來如同導師般的存在,教會了他們如何治理國家、如何建設村子,此刻卻用最冰冷的方式將他們的理想如泡沫搬搓破了。
長門聲音沙啞地問道:“麵麻……難道真的沒有任何辦法,可以避免雨之國被卷入大國之間的戰爭嗎?如果我們宣布永久中立,向所有大國承諾永不參與任何紛爭,也不行嗎?”
麵麻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聲中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無奈。
他拿起茶幾上已經微涼的茶杯,淺飲了一口,目光掃過長門,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長門,你還是太天真了。”
麵麻放下茶杯,手指敲擊著地圖上雨之國的位置:“大國之間的利益衝突,是根植於生存與發展本能的,是不可調和的矛盾。除非一方被徹底打垮、吞並,否則這種基於資源和地緣的爭奪永遠不會停止。中立?在絕對的利益和力量麵前,所謂的中立宣言,不過是一張隨時可以被撕毀的廢紙。”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彌彥身上,語氣變得銳利起來:“還記得半年前,我讓你去嘗試說服那些割據在雨之國各地的貴族武裝勢力嗎?你懷揣著和平改編、共同建設的理想去找他們,結果呢?你成功了哪怕一次嗎?”
彌彥的身體猛地一顫,那段不愉快的記憶清晰地浮現腦海。
當時,他堅信可以通過溝通和理念打動那些貴族,讓他們放下武器,融入新的雨之國。
他帶著誠意而去,換來的卻是閉門羹、嘲諷奚落,甚至不被允許踏入對方的領地。
當他憑借忍者力量強行見到那些貴族時,對方表麵上虛與委蛇,轉頭就派出了雇傭的忍者和武士進行暗殺,導致數名信任他、追隨他的曉組織成員慘死。
更讓彌彥信念動搖的是,在後續清理這些貴族勢力的過程中,麵麻讓他親眼看到了那些貴族府邸內的景象。
貴族的府邸內金碧輝煌、酒池肉林,與城堡外餓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淒慘景象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那種“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巨大反差,徹底擊碎了他對舊有統治階層最後一絲幻想。
彌彥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緩緩搖了搖頭。
那些貴族的貪婪、冷酷和對平民生命的漠視,是他心中一道難以愈合的傷疤。
他再次抬起頭,看向麵麻,那雙總是充滿陽光和希望的眼眸中,此刻充滿了迷茫與掙紮,他幾乎是帶著一絲懇求地問道:“難道……國與國之間,忍村與忍村之間,真的就無法實現和平嗎?互相理解……真的就那麼難嗎?到底要爭鬥到什麼時候?”
麵麻看著彌彥眼中那尚未完全熄滅的理想之火,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歸根結底,逃不過一個‘利’字。”
“各國的資源都是有限的,土地、水源、礦產、人口……就像一塊農田的產出有限,要養活更多的人,就必須開拓新的農田。但當周圍所有的土地都有了主人,怎麼辦?吞並,就成了最直接最‘有效’的選項,無論是通過戰爭,還是經濟、政治等其他手段。”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各大國的疆域:“各忍村,本質上都是服務於國家利益的工具。對於各國的統治階層和忍村的高層而言,維持和擴大自身的利益,是高於一切的行為準則。”
“當然,他們不會赤裸裸地說出來,總會披上各種冠冕堂皇的外衣——‘抵禦入侵’、‘維護正義’、‘消除威脅’……等等。但隻要你參透了‘利’這個字,就能撥開迷霧,看清大部分國際局勢背後真正的推手。”
說著,麵麻的指尖精準地點在了忍界地圖東南方向,一個已經消失的國度位置上。
“比如說……渦之國的渦潮村。為什麼它會遭到多個忍村的聯合圍攻?而作為盟友的木葉,當年的救援為何如此不力,最終導致渦潮村覆滅,漩渦族人流離失所?而木葉,最終又為何隻‘收留’了一個漩渦族人?”
他的目光轉向長門:“再比如,長門的母親。她擁有漩渦一族的血脈,雨之國與火之國是鄰國,為何她寧願生活在戰亂不斷的雨之國,也不願去尋求相對安定、且與漩渦一族有淵源的木葉的幫助?”
“!”
麵麻的這兩個問題,如同驚雷般在彌彥、小南和長門心中炸響!
尤其是關於長門母親的疑問,讓他們瞬間愣住。
他們從未深入思考過這個問題,此刻被麵麻點出,才意識到其中似乎隱藏著他們從未觸及的忍界混戰的深層原因。
長門更是陷入了沉思,他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了之前麵麻通過幻術向他們展示的“未來”。
在那個“未來”裡,彌彥死後,自己為了實現彌彥讓世界和平的夢想,選擇與自稱“宇智波斑”的神秘人合作,搜集九大尾獸,試圖以絕對的力量讓整個忍界感受痛苦,以此來威懾各國,達成一種扭曲的和平。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升起,他帶著一絲不確定,看向麵麻,問道:“如果……如果我們能擁有像初代火影千手柱間那樣,足以力壓整個忍界的絕對實力呢?憑借這樣的力量,是否能夠迫使各國坐下來,互相理解,實現真正的和平?”
聽到這個問題,麵麻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容。
“千手柱間……”他重複著這個名字,語氣悠遠:“他確實擁有著鎮壓一個時代的偉力,他也曾天真地相信可以通過分配尾獸、締結盟約來維持和平。但結果呢?”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冷峻:“在他生前,各國懾於其力量,表麵臣服,暗地裡卻從未停止過軍備和算計!在他死後,所謂的和平更是如同陽光下的泡沫,迅速破裂!第一次、第二次忍界大戰接連爆發!戰爭的形態或許從家族械鬥升級為了國家間的忍村戰爭,但對資源和利益爭奪的戰爭本質卻從未改變!”
他指向地圖:“擁有強大實力的忍村,或許能為自己的國家爭取到十幾年的發展時間,但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當它們休養生息完畢,內部資源再次無法滿足膨脹的欲望時,新的戰爭必然會爆發!就像我們剛才推演的,根據目前的局勢判斷,忍界相對平靜的時期即將結束,第三次忍界大戰,很可能在兩年之內就會爆發!”
“第三次忍界大戰?!”彌彥、小南和長門三人幾乎同時驚呼出聲。
雨之國好不容易才從內亂和貧困中掙紮出來,剛剛看到一絲希望的曙光,難道轉眼就要被更加殘酷的大國戰爭徹底摧毀嗎?
麵麻看著他們驚惶的表情,繼續說道:“而到時候,大國入侵雨之國的借口,我都替他們想好了。”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雨之國位置上:“你們這些‘叛亂分子’,以下犯上,殺害了國家正統的貴族統治者,破壞了地區的穩定與秩序。無論是火之國、土之國還是風之國的大名,都可以高舉‘恢複秩序’、‘懲戒叛逆’的正義旗幟,名正言順地對雨之國發動戰爭,瓜分這裡的利益和戰略要地。”
這赤裸裸的剖析,將未來可能發生的殘酷景象血淋淋地展現在三人麵前,讓他們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麵麻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和肩膀,骨骼發出細微的脆響。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被大雨籠罩、卻顯露出勃勃生機的雨隱村,背對著三人說道:“所以,停止不切實際的幻想吧。現在你們要做的,不是祈禱所有人都能互相理解的和平降臨,而是拚儘全力去變強!努力提升你們個人的實力,努力壯大雨隱村的整體力量,努力發展雨之國的經濟和戰爭潛力。以你們現在的力量,想要在即將到來的戰爭中保護這片土地和人民,還差得太遠太遠。”
彌彥等人沉默著,他們知道麵麻說的是事實。
這半年來,麵麻雖然傾囊相授,但他們總能感覺到,他仿佛一個旁觀者,一個導師,隨時都可能抽身離去。
他們不能永遠依賴麵麻的力量,就像當年自來也老師離開一樣,他們必須學會自己麵對這個殘酷的世界,用自己的雙手去守護珍視的一切。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外響起了鳩助刻意提高的通報聲,打破了室內的沉重氣氛:“彌彥首領!香草有要事彙報!”
彌彥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努力讓臉上的表情恢複平靜,甚至擠出一絲屬於陽光的笑容,儘管那笑容有些勉強。
“讓她進來吧。”
辦公室門被推開,身著一身乾練忍者服飾、佩戴著雨隱村護額的漩渦香草快步走了進來。
她的手中握著一份卷軸,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她先是看了一眼彌彥和小南、長門,然後將目光投向背對著眾人、站在窗前的麵麻,抿了抿嘴唇,聲音清晰地彙報:
“首領,剛剛從風之國商人那裡獲得的情報確認,沙漠中的樓蘭國,現任女王遭遇刺殺。已經確認身亡,她的女兒將在下周舉行繼位儀式,成為新的女王。”
“樓蘭……”
聽到這個消息,彌彥、小南和長門齊齊將目光投向了窗邊的那個背影。
這半年來,麵麻曾多次讓他們留意和搜集關於樓蘭古國的情報。
此刻,樓蘭女王遇刺、新女王繼位的消息傳來,他們心中都升起一股強烈的預感。
麵麻等待的某個時刻,或許已經到了。
果然,站在窗前的麵麻,望著窗外那似乎永不停歇的大雨,以及雨中那座在他的指導下煥然一新的村莊,仿佛自言自語般輕聲說道:
“看來,是時候該告彆了。”
這句話聲音不大,卻如同重錘般敲擊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香草的身體猛地一顫,手中的卷軸差點脫手,她眼眸瞬間蒙上了一層水汽,緊緊咬住了下唇。
儘管他們與麵麻相識隻有短短半年,但這段時間裡,麵麻對他們而言,是拯救者,是導師,是朋友,更是如同家人般的存在。
他拯救了差點被草忍村抓去的香草,教會了香草漩渦一族的秘術;教會了長門如何掌控漩渦一族的力量與寫輪眼的奧秘,讓其實力突飛猛進;他指導小南如何管理財政、建設醫療體係,讓她從單純的戰鬥忍者成長為村子的核心管理者;他更是手把手地將治理國家、發展經濟的知識和經驗傳授給彌彥,讓他從一個懷揣理想的青年,迅速成長為一名合格的首領。
三人的實力與半年前相比,早已不可同日而語,哪怕是麵對“忍界半神”的山椒魚半藏,也有了一戰之力。
雨之國和雨隱村能有今天的局麵,麵麻居功至偉。
這樣一個亦師亦友的存在,此刻突然說出告彆的話語,讓他們心中充滿了不舍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慌張和不安。
他們都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麵麻這一去,恐怕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麵麻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他們熟悉的那種看似隨意卻又透著溫和的笑容。
他的目光掃過彌彥、小南、長門,最後在強忍著淚水的香草臉上停留了一瞬。
“那麼,在離開之前,就給你們布置最後一個‘作業’吧。”他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鄭重的托付。
“在接下來幾乎無法避免的第三次忍界大戰中,依靠你們自己的力量和智慧,守護好這片你們傾注了心血、好不容易建設起來的土地,保護好雨之國的每一個平民。”
麵麻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柔和:“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或許還會回來看望你們的。”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卷軸,遞給了彌彥。
“這個,算是臨彆的禮物,或者說,是給你們增添的一份力量。”麵麻解釋道:“這是渦潮村遺址的詳細地圖和進入方法。在遺址的地下深處,存在一個古老的封印,裡麵封印著一位三百年前的宇智波一族的少女。”
彌彥接過卷軸,聽到“宇智波”和“三百年前”時,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麵麻繼續說道:“她是一個可憐的人。雖然她的性格可能因為過去的經曆而有些偏激和執著,但我相信,她內心深處對於光明與和平的渴望,與你們是相同的。她會成為你們值得信賴的夥伴和強大的助力。”
麵麻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黑暗中掙紮、卻始終不曾放棄對光明向往的少女身影。
他相信,在彌彥這群懷抱著純粹理想、努力改變世界的年輕人中間,那個女孩,或許能夠找到真正的歸屬與救贖。
彌彥緊緊握住手中的卷軸,雖然對封印著三百年前忍者這件事感到不可思議,但他從麵麻的語氣和眼神中,感受到了一種罕見的柔軟與關懷。
他鄭重點頭,承諾道:“我明白了!我一定會去找到她,將她從封印中解救出來!對了,麵麻,她的名字是?”
麵麻看著彌彥那重新燃起鬥誌的眼神,微微一笑:
“她叫宇智波光。”
“和你們一樣,是一個在黑暗中,依然渴望並追尋著光明與和平的孩子。”
【今日配圖:夕日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