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
安南市,金色時代歌舞廳。
舞台的天花板上有一排燈光調暗的鐳射燈,照在前麵的舞池中央。
挨著鐳射燈旁,三個旋轉的大彩燈,徐徐轉動著,霓虹燈光,時不時地掃過舞池後麵的沙發座椅。
而在最後麵靠牆的位置,圍著一圈紅色的豪華皮沙發。
此時,沙發前規規矩矩地站著一排人,皆是穿著黑色西裝,白色襯衣,脖子上係著紅色領帶。
沙發上,蔣扒拉用毛巾捂住左邊腦袋,怒目瞪著對麵坐著的兩個女人。
這兩個女人身份都不簡單,一個是安南市水泥廠的老板、白英。
她上身穿著一件白色的貂絨大衣,下身套著黑色絲襪,腳穿棕色皮靴,翹著腿,手裡拿著香煙,緩緩地抽著。
她看也沒看蔣扒拉和富雲,似乎根本不在意眼前的事情。
她旁邊坐著的女人,三十歲出頭,穿著黑色的女士皮夾克,頭發紮著馬尾,鵝蛋臉,左耳上戴著一隻珍珠耳環,右耳沒戴耳環。
她身體前傾,拿起桌上的洋酒,用力扭開瓶蓋。
一個服務員用托盤端來四個乾淨的玻璃杯,俯身在這個女人旁邊。
“蔣隊,富隊,事情我都了解清楚了,你們來找白老板,白老板正跟人喝酒,讓你們先等一等。
你們查案查的太急,所以跟白老板的人起了衝突,就那兩個人,對不對?”
女人指了指站在白英後麵的兩個人:“一個是白老板的司機,一個是白老板的朋友……”
富雲暴怒道:“不是,什麼叫起了衝突?這兩個貨二話不說,拿起啤酒瓶就打人!”
蔣扒拉用毛巾揉了揉腦袋,眯著眼道:“哎喲,頭暈。”
“那就趕緊去醫院吧。”
富雲指著那兩個人:“那不行,三老板,這事兒他們現在不解決,那就我們來解決!對了,不僅是她那兩個人參與打人,你們歌舞廳這些一個個保安,也跟著跑不掉。”
“彆這麼叫,我叫曹蓉,叫我三妹就行。”
“那你說怎麼辦吧?”
曹蓉看向站成一排的保安,她冷著臉,道:“你們把人給打了,打的還是公安,你們說怎麼辦?”
帶頭的一個人抬起臉,看了看她,隨後使勁扇了自己兩個耳光,然後向蔣扒拉鞠了一躬:“對不起!”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人扇自己的臉……
沙發前,響起絡繹不絕的巴掌聲。
蔣扒拉半閉著眼,並不買賬。
富雲指向站在白英身後的兩個人:“你們怎麼說?”
白英抽了一口煙,塗著口紅的嘴角抽了抽,眼角稍稍瞥向富雲:“賠錢喏,還能怎麼辦?你們說個數。”
富雲皺眉:“你們是襲警,知不知道?賠錢就行了?不僅襲警,還妨礙公務!”
白英翻了一個白眼:“彆給我說這些,一口價,多少錢?
不過,我提醒你們,這是看在你們楊局的麵子上,我才賠你們錢。
我在舞廳喝酒,心情高高興興的,就被你們倆攪了興致,要不是我和你們楊局有幾分交情,今天不是我給你們台階下,是你們給他台階下,明不明白?”
“嘿!”
蔣扒拉不裝了,他把手裡的毛巾扔在茶幾上,站起身來:“怎麼?拿楊局壓我們?”
“壓你怎麼了?”
站在白英後麵的一個男人,指著蔣扒拉罵道:“媽的,你一個公安,你要飛天啊?”
“你他媽的再說一遍?”
“說你怎麼了?我就後悔沒少乾你兩下,媽的,你們不分青紅皂白就想把我英姐帶走!你們臉大啊?
要問話,也讓你們支隊長來,你們沒資格?!”
“你個球勢子,老子非得乾你!”
蔣扒拉和富雲繞過茶幾,就想乾架。
曹蓉也跟著站起身:“英姐,給個麵子,讓你的人彆鬨了!”
白英從膝蓋上放下腿,將煙頭丟在煙灰缸裡。
“三妹,不是我要鬨,我說了賠錢,還不行啊?非得把我的人打一頓?
那這樣,我打電話給他們楊局,看他們領導怎麼說。”
白英拿起茶幾上的移動電話,準備撥號。
曹蓉看了看蔣扒拉和富雲的臉色,隨即拿走白英的電話:“算了,英姐,咱不麻煩領導……”
她看向蔣扒拉,笑道:“蔣隊,除了英姐的賠償之外,我們歌舞廳也有責任,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們也會給你們進行賠償,這件事情不好鬨得太大。
這大半夜的,楊局都休息了,你們也是有公務在身,不好打擾他老人家。”
白英又翹起了腿,臉上似笑非笑,她已經看出眼前這兩個公安,根本不敢讓上麵的領導知道。
曹蓉也看準了這點,拿著白英的電話,再賣兩個人一個麵子。
蔣扒拉和富雲對視一眼,心裡也門清,事情捅到大領導跟前,也沒啥好處,而且被人給毆了,也挺丟臉的。
再有,眼前這兩個婆娘身份也不簡單,一個水泥廠的女老板,安南市有名的富婆,跟市裡好幾個領導的關係都挺好,真要惹了她,他們自己的日子也不好過。
另外就是眼前這個曹蓉,曹家三兄妹的老幺,道上都叫一聲‘三妹’,安南市一大半的娛樂產業都是她家的,這家人在安南市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蔣扒拉和富雲隻是刑警支隊的副大隊長,真要計較,確實是費力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