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在寂靜中流過。
張鐵睜開眼,瞳孔深處的波瀾已經平息,像一口古井,映不出情緒。
他將那截指骨收入袖中,動作隨意。
玄骨見此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喉結上下滾了一回,最終還是沒有聲音從齒縫間漏出來。
指骨裡承載的信息,一字一句,烙進了張鐵的識海,與玄骨之前透露的並無二致。
這冥帝仙府的主人,果真並非此界生靈。
然而所謂的“外界”,並非指更高或更低的某個界麵,而是一個被稱作“界虛”的所在。在那片無法以常理論之的空無裡,漂浮著不止一個如他所處的這般世界——一個完整的“三千界”,囊括一層仙界,九層靈界,以及難以計量的下界界麵。
界虛之外,另有其他“三千界”。
仙府主人,便是來自其中之一。
這些碎片化的認知,與天絕仙尊的推想,悄然吻合。張鐵感到自己對此方天地的理解,薄薄地增厚了一層,但也隻是掀開了厚重帷幕的一角,後麵是更龐大、更無法測度的黑暗。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玄骨臉上,聲音平穩,聽不出起伏:“你先前所言,我暫且信了。隻是,帝尊令何在?如何去尋?”
玄骨肩膀似乎鬆了鬆,吐出一口氣,“張道友以為,我混跡於這夥劫修之中,所圖為何?”
他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清晰,“自然是因為他們握有線索。那領頭之人,名叫包刑。其祖上曾入過此仙府,並從中帶出一麵圓盾,防禦之力驚人,傳聞可硬接法則之絲而不毀。此物,正是八荒塔的塔基。”
張鐵眼皮未抬,隻指尖在椅扶手上叩了一下,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如此說來,塔基原在包刑手中。而包刑已死於我麾下修士之手,那這塔基,如今便該在我手裡。”他陳述著,語氣裡沒有疑問。
“正是。”
玄骨點頭,頸骨發出極細微的哢聲,“不僅如此。據我所知,那包刑身上,至少應有四塊‘星令’。不知張道友……現下集得幾塊?”他話鋒一轉,眼窩裡的魂火微微閃爍。
閣樓內的溫度,仿佛驟然降了幾分。
張鐵緩緩轉過頭,看向玄骨。他
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神裡的溫度褪得乾乾淨淨。“此事,”他開口,聲音像冰麵刮過的風,“與玄骨道友,便無關係了。你,現在可以走了。”
玄骨怔住,臉上那層勉力維持的平靜驟然裂開,露出底下難堪的青灰色。
“咳咳!”他乾咳兩聲,像是被什麼嗆到,“張道友,這……這過河拆橋,是否也太快了些?”聲音裡壓著怒意,又混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
“哦?”張鐵身體未動,隻從不在意的說道。目光卻像實質的釘子,將玄骨釘在原地。“你不服?”
壓力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
玄骨感到周身空氣變得粘稠,仿佛要凝固。
。“不敢,不敢!寶物,自古便是有能者居之。”他語速加快,“隻是……張道友即便得了塔基,欲尋那傳承之地並開啟,仍需一些關鍵的傳承記憶指引。
不巧,這部分記憶,恰被我所得。為防他人強行搜魂,我早於神魂深處設下禁製,一旦觸及,記憶儘毀,神魂亦會隨之湮滅,半點不留。”
他語畢,閣樓內重新陷入沉默。
張鐵看著玄骨,看了足足三息。忽然,他臉上那層寒冰化開了,嘴角甚至向上彎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玄骨道友這是想到哪裡去了?”他聲音緩和下來,帶著一種責備似的親昵,“我張鐵,豈是那不念舊情、過河拆橋之輩?道友且安心在此住下。待我們再多尋一兩塊星令,便一同前往那帝尊令傳承之地,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