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巍然臉上露出從容的笑容,點了點頭:“好,老夫隨蕭大人前去。”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袍,姿態放得很低。
今時不同往日,他早已不是那個位列九卿,能與皇帝近臣分庭抗禮的重臣了。
如今的他,說好聽了是陛下特許的皇商,說穿了,就是一介依附於皇權,仰陛下鼻息而生的商人。
雖然現在頂著“大善人”的名頭,風光無限,但那不過是皇帝沒有將那些不堪的內幕公之於眾而已。
失去了權力的庇護,那些浮名如同沙上之塔,一陣風浪便能摧毀。
除了妥協,他還能有什麼選擇呢?
他伸手示意:“蕭內史,請。”
蕭何微微頷首,當先邁步而出。
孟巍然跟在他身後,微微一頓,喊道:“蕭大人,請留步。”
蕭何一愣,回過頭望著孟巍然:“孟公還有事?”
孟巍然轉身走到一個櫃子麵前,打開櫃子,拿出一個袋子,這才來到蕭何麵前:“蕭大人此番不辭辛苦前來提點,老夫受益匪淺,一點心意,還請不要推辭。”
這袋子裡麵裝著的是什麼,自是不用說明的。
以前可都是彆人給孟巍然送禮,到現在,他竟然要給一個晚輩送東西。
真可謂是風水輪流轉啊!
蕭何臉上的表情更是精彩:“孟公……你可知陛下奉行廉潔,你這東西,在下若是收了,怕是要出事啊!”
孟巍然笑道:“此不過是老夫家中規矩,貴客第一次登門,必要送些禮物,算不得行賄。”
“蕭大人若是不收,老夫的心可不安。”
官場之上有許多不能擺在明麵上的事情。
蕭何皺眉,卻不知該不該收。
孟巍然繼續說道:“儒家也說,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陛下嚴查貪官沒錯,可老夫並無事情請求蕭大人,此不過是身為長者對晚輩的祝福。”
“正所謂長者賜,不敢辭……”
蕭何實在忍不住了,向孟巍然躬身行禮道:“既是孟公所賜,在下去之不恭了。”
說完就隻能將那沉甸甸的袋子收進袖中。
兩人相視一笑,一前一後,走出了這間彌漫著未儘之言的書房。
“孟公不是崇尚法家嗎?沒想到還精通儒家經典。”蕭何一邊走,一邊隨口說著,也算緩和兩人之間的關係。
孟巍然笑道:“諸子百家,老夫均有涉獵,說到底,學問都是為吾皇所做。”
“那孔子做學問,遊走列國,還不都是為了當個官?隻可惜,他生不逢時,若是生在當世,陛下肯定能給他一個博士當當。”
孟巍然對孔子可沒有任何恭敬可言。
諸子百家爭鋒,絕大多數都隻是為了得到國君的任用,說白了,還是免不了俗。
蕭何笑道:“看來孟公對儒家頗有微詞。”
孟巍然嗤笑道:“談不上什麼好感!相比孔子,在下還是更喜歡莊子。”
“雖然莊子玄而不實,但至少他自身逍遙,不為功名不為利,這種人,正是老夫這種俗人可望而不可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