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萬三身旁的鄉紳們也嚇得臉色慘白,紛紛後退,不敢作聲。
家丁們想要上前阻攔,卻被錦衣衛緹騎冰冷的目光一掃,嚇得縮了回去,沒人敢再動一下。
卓敬目光如冰,絲毫不受趙萬三的威脅,緩緩展開手中的聖旨,聲音洪亮而威嚴,傳遍整個大堂:“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查黃州府士紳趙萬三,勾結地方官吏,利用白契低價購置田骨,偷稅漏稅,數額巨大;朝廷推行新政,其非但拒不配合,反而散布謠言,煽動百姓圍堵府衙,阻礙新法推行,煽動民亂,罪證確鑿,天地不容!奉大將軍王朱高熾令,即刻查抄趙萬三全部家產,充入國庫;本人及其家眷親族流放三千裡,發往遼東戍邊,永世不得回京;名下所有通過白契購置的田骨,儘數退回原主!欽此!”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趙萬三聽完聖旨,臉色瞬間褪儘血色,慘白如紙,雙腿一軟,重重砸在冰冷的金磚地麵上。
可他骨子裡的驕橫與自恃還沒散儘,強撐著身子抬起頭,脖頸青筋暴起,嘶啞著嗓子嘶吼:“假的!定是你偽造聖旨!我趙家乃戶部侍郎之後,世代簪纓,朝廷素來仰仗我們這些地方望族,怎會如此待我?”
他掙紮著往前爬了兩步,指尖堪堪夠到卓敬官袍的一角,眼中還殘存著一絲色厲內荏的狠戾:“卓敬!你敢構陷我?信不信我一紙訴狀遞到金陵,讓你……”
話未說完,卓敬便緩緩蹲下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半分怒意,隻有一片近乎悲憫的淡漠。
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趙萬三,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
“朝廷剛剛在中樞血洗了朝堂,都禦史、侍郎之流,哪個不是位列公卿的朝廷重臣?他們勾結士紳、阻撓新法,落得個剝皮抽筋的下場,懸首城門示眾,你竟一無所知?”
卓敬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驚雷,在趙萬三耳邊炸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趙萬三煞白的臉,繼續道:“那些人,哪個不比你趙家勢大權重?他們尚且逃不過國法嚴懲,你區區一個地方士族,連在朝官員都排不上號,不過是靠著祖上餘蔭橫行鄉裡,怎麼敢跳出來與新法作對?”
“嗡”的一聲,趙萬三隻覺得腦袋裡一片空白,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乾。
他想起前些日子隱約聽到的京城風聲,想起那些被流放的朝堂大員,想起城門上懸掛的血淋淋的皮囊,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凍得他渾身發抖。
是啊,連九卿高官都難逃一死,他一個地方豪強,又算得了什麼?
之前的囂張跋扈、色厲內荏,在這一刻儘數崩塌。
他癱在地上,再也撐不起半點架子,眼淚鼻涕混作一團,死死抱住卓敬的腿,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卓大人!卓大人饒命啊!我一時糊塗,豬油蒙了心!我願意補繳契稅,我願意把田骨全都退回去,求您給我一條生路!求您饒了我吧!”
他拚命磕頭,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很快便滲出了血跡。可卓敬隻是輕輕推開他的手,站起身,眼底的憐憫散去,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決絕。
“晚了。”卓敬淡淡道,“你煽動百姓、阻撓新政的那一刻,就已經晚了。”
趙萬三一邊哭喊,一邊磕頭,額頭很快便磕得紅腫,滲出了鮮血。
可卓敬隻是冷冷地看著他,眼中沒有絲毫憐憫:“趙萬三,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何用?你當初煽動百姓鬨事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今日?”
兩名錦衣衛緹騎上前,一把將趙萬三拖拽起來,冰冷的鐵鏈鎖住了他的手腕和腳踝,“嘩啦”作響。
趙萬三拚命掙紮,哭喊著:“我不要流放遼東!我不要去戍邊!卓大人,求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可錦衣衛緹騎根本不理會他的求饒,強行將他向外拖去。
趙萬三的哭喊聲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府邸之外。
與此同時,其他錦衣衛緹騎四散開來,開始查抄趙府的家產。
他們先是查封了糧倉,打開大門一看,裡麵堆滿了稻穀、小麥,足夠數千人吃一年;接著是銀庫,裡麵一箱箱金銀珠寶、銅錢銀票,看得人眼花繚亂,登記造冊的錦衣衛都忍不住咋舌;而後是書房,一摞摞地契、房契被搜出,其中大半都是沒有官府印記的白契,正是他偷稅漏稅的鐵證。
緹騎們將這些家產一一搬出,在趙府門前的空地上登記造冊。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黃州府的大街小巷。
那些原本抱成團,準備跟著趙萬三抗拒新政的士紳們,得知趙萬三的下場後,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連夜召集家人商議,一個個坐立不安。
“趙老爺那麼大的勢力,說倒就倒了,咱們可怎麼辦?”
“大將軍王的手段也太狠了,親眷族人流放三千裡,查抄家產,這可不是鬨著玩的!”
“咱們手裡也有不少白契,要是被查出來,下場恐怕比趙老爺還慘!”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士紳之間蔓延。
當夜,黃州府縣衙外便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士紳們提著沉甸甸的銀子,捧著一遝遝白契,爭先恐後地想要進入縣衙。
“卓大人,我願意補繳契稅,求大人從輕發落!”一位頭發花白的老紳士,顫巍巍地遞上銀子和白契,臉上滿是焦急。
“卓大人,我這就退回田骨,還請大人登記備案,千萬彆把我發配到遼東去啊!”另一位中年士紳,一邊說著,一邊不停地作揖。
卓敬坐在縣衙大堂內,看著眼前這些往日裡不可一世的土紳,如今個個驚慌失措的模樣,心中並無快意,隻覺得這是新政推行的必然。
他命手下官吏一一核實士紳們遞上的白契和銀子,對主動配合、補繳契稅的,依規辦理手續,將白契轉為官契;對願意退回田骨的,登記造冊,安排人員核實田畝歸屬,確保能順利退回原主。
對於那些仍有遲疑,徘徊在縣衙外不肯進來的土紳,卓敬則派了錦衣衛緹騎上門“提醒”。
緹騎們無需多言,隻需亮出腰間的繡春刀,士紳們便會嚇得立刻拿出銀子和白契,乖乖配合。
短短三日之內,黃州府便有三十餘戶士紳主動補繳了契稅,補繳的銀子多達數萬兩;二十餘戶士紳同意退回田骨,涉及田畝達數千畝。此前彌漫在黃州府的抗拒之風,瞬間煙消雲散。
百姓們得知趙萬三被流放、士紳們紛紛配合新政的消息後,也漸漸明白了真相,知道自己之前是被趙萬三利用了。
他們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再也沒有人鬨事,反而主動配合官府的清丈工作,黃州府的新政推行,終於走上了正軌。
而那些被查抄的趙府家產,除了充入國庫的部分,卓敬還下令將一部分糧食分發給了貧苦百姓,讓他們感受到了朝廷的體恤。
百姓們紛紛稱讚朝廷新政英明,對卓敬也愈發敬重。
夕陽西下,黃州府衙外的隊伍漸漸散去。
卓敬站在衙門口,望著遠處平靜的田野,心中終於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