渟雲不似那會六神無主狼狽,卻也沒繼續追問綠萱是否為謝老夫人授意,且轉了目光不再逼視綠萱。
直到此間,院子依舊沒半個下人走動,崔婉等人也還沒有前來,有些事,就跟萬安寺裡和尚頭頂戒疤一樣,明擺著的。
世人該說是禿子頭上虱子,可她小時候便想,禿子不就是和尚,和尚腦袋頂上光潔的很,怎麼可能生虱子呢。
他們都是頂著戒疤,沙彌頂一或二,僧侶頂三或四,高僧主持五或六,執事方丈七或八。
地位越高,戒疤越多,觀子其實也無差,普通師傅戴不得蓮花冠,穿不得紫袍衣。
或然,這些東西本就是另一種虱子,一樣的咬骨吸血。
許是見渟雲不複動容,綠萱悲不自勝,扭臉續道:“我知道,你明裡喊我一聲萱娘娘,實則大抵也是瞧不上我的。
這宅子裡,就沒誰瞧的上我,好些的,說我貪功戀勢,人之常情而已。
不好的,就說我不知廉恥,鼠目寸光,明明瞧見了郎君與大娘子琴瑟和鳴,還處心積慮勾引爬床,如今活該落不著好下場。”
“我沒這麼想。”渟雲打斷道,頓了頓,老老實實解釋,“我自個兒事還想不過來,根本沒有功夫..想你的。”
“也是,下人拿我當個樂子看,上頭的,根本看都懶得看我。”綠萱再攢了攢眼眶。
“不是....我....”渟雲從來沒想過這話還有這個解法。
“不礙事的。”綠萱搖頭搶白道:“不礙事,反正我命如蒲草,不看便不看。”她再撐起笑意望著渟雲,懇切道:“你看不上我沒事。
我本也不在意我自個兒如何,可人總有個牽掛不是,姑娘你也有牽掛對不對。
人一有牽掛,豁出命去也是願意,何況這張臉皮呢?
你想想,六郎他才三歲,我做了他生身娘親,我不能不為他將來籌謀。
就當娘娘求求你,告知我一二吧,但凡我知曉丁點,也早做準備,替他尋個生機。
萬一主君有個好歹,他們顧不上他的。”她肝腸寸斷重複,“他們定是顧不上他的。”
渟雲略頷首,輕道:“當日我是在。
但袁娘娘處,是襄城縣主,我與..”當日場景思及便是芒刺在背,如鯁在喉,她連續吞咽數下口水,方勉強繼續道:“
她....我與她謀麵而已,並不曾知曉晉王如何。”說罷突地快語,“不過萱娘娘你也不要太過傷神,若我清楚“老子”罪責與否,我必不會瞞著你。”
話落渟雲一扭頭,立即往遠處跑去,綠萱站在原地,手中帕子又往眼角一攢再攢,邊攢邊偷眼瞧渟雲背影。
往日隻覺四姑娘不聲不響,在府中地位和自個兒相差無幾,綠萱全沒料得如何幾句話間,就叫渟雲聽出了端倪。
她既是個麵團性子,自是不敢在謝老夫人前院裡拉著渟雲問話,還是問的關乎天家人命。
是逢午膳後,祖宗房裡派人通傳,綠萱畢恭畢敬跟著嫲嫲到了房裡,謝老夫人端著茶碗道:“這些日子,急著你了,我是知道的。
彆怪大娘子藏著掖著,更彆怪你那郎君發怒緘口,聖人天家的乾係,我們臣子內宅,諱還來不及呢,問他議他做什麼,徒惹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