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洪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如同被無形扇了一巴掌。
他低垂下眼皮,掩住眸中一閃而過的怨毒與嫉恨。黃錦這老貨,看似忠厚,實則精明得很,處處護著馮保這小兒!
還有那馮保,仗著和黃錦親近,又與宮外那個聖眷正隆的靖海伯陳恪交往甚密,隱隱自成一股勢力,竟越來越不把他這提督東廠的放在眼裡了!
他心中暗暗發誓:今日之辱,咱家記下了!黃錦,馮保,你們給咱家等著!遲早有一日,咱家要爬到你們頭上,將這司禮監,將這內廷,徹底握在手中!
陳洪強壓下心頭惡氣,知道今日再也討不到好,隻得悻悻然地找了個借口,灰溜溜地退出了值房。
趕走了礙眼的蒼蠅,黃錦這才覺得心頭順暢了些。
他走到主位坐下,接過小火者奉上的熱茶,呷了一口,驅散了些許寒意和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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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了看跟進來的馮保,語氣溫和了些:“沒事吧?”
馮保感激地一笑:“勞老祖宗掛心,些許口舌,奴婢還經得起。”
黃錦點點頭,他對馮保的沉穩是放心的。歇了片刻,他像是想起什麼,揉了揉眉心,問道:“對了,鎮撫司陸都督那邊,近日可有什麼要緊的信稟報?百官之中,可有異動?”遷宮在即,他最怕的就是節外生枝,那些清流言官,沒事還能找出三分事來,何況這等敏感時刻。
馮保忙從一旁的書案上取過一疊整理好的文書,雙手呈給黃錦:“回老祖宗,這是近幾日鎮撫司報來的監視摘要,奴婢已初步看過,大多是無甚緊要的浮言泛論,或是一些官員私下抱怨差事繁雜、用度緊張之類的牢騷話。遷宮賀表之事,眾人皆忙於案牘,暫未見有公然非議者。”
黃錦“嗯”了一聲,接過文書,信手翻看起來。他連日操勞,眼澀神疲,也確實沒太多精力細究。
正如馮保所言,文書上所記大多是雞毛蒜皮,某某官員赴宴,某某官員納妾,某某官員與同僚口角……他目光匆匆掠過,並未在意。
直到翻到某一頁,一個名字和一行簡短的記錄跳入眼簾:
【戶部雲南清吏司主事海瑞:近日於城外老字號棺槨鋪訂一口鬆木薄棺,已送至其宅後門。】
黃錦的手指頓了一下。
海瑞?那個六品主事?他買棺材作甚?
若是尋常人,此舉或許蹊蹺,但黃錦在深宮沉浮數十年,什麼怪事沒見過?
轉念一想,便自行給出了解釋:許是家中有了病人,或是長輩年事已高,提前預備後事罷了。
這等清苦小官,家境想必拮據,提前備下一口薄棺,也是常有的無奈之舉,免得事到臨頭措手不及。
畢竟,誰能想到,會有人為自己準備棺材,隻為上一道撼動天下的奏疏呢?
黃錦搖了搖頭,心下甚至掠過一絲對這清官貧窘的微末憐憫,隨即便將這份文書丟到了一邊,並未真正放在心上。
在他看來,這與即將到來的萬壽宮遷宮大典相比,實在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放下茶盞,提振精神,目光掃過值房內垂手侍立的各位秉筆、隨堂太監,聲音雖略帶沙啞,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皇爺遷宮,乃當前第一等大事!爾等都給咱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各處的環節,都給咱家盯緊了,絕不能出半分紕漏!誰要是出了岔子,休怪咱家不講情麵!”
他目光炯炯,緩緩道:“等這趟差事順順當當地辦完了,咱家親自去皇爺麵前,給你們請賞!”
眾太監聞言,精神都是一振,齊聲應道:“謹遵老祖宗鈞旨!必儘心竭力,不負皇恩!”
黃錦滿意地點點頭,揮揮手讓他們各自忙去。
值房內再次恢複了忙碌而有序的狀態,隻剩下紙張翻動和低聲商議的窸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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