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帝心中了然,這必是徐階和陳恪方才緊急催補的那缺失的兩份。
很好,終究是趕在吉時內送到了。他心中那因陳洪稟報而升起的一絲不快,稍稍平複了些。
‘看,’他對自己說,‘朕的權威,無人敢真正挑戰。些許耽擱,終歸會補上。’
他心情稍霽,繼續瀏覽下去,甚至偶爾會指著某份賀表中particuary精妙的馬屁句子,對侍立在側的黃錦低語點評兩句,黃錦自是賠著萬分小心,湊趣地笑著應和。
然而,當所有賀表大致翻閱完畢,司禮監負責記錄歸檔的秉筆太監,按照慣例,將一份彙總清單輕聲呈報給黃錦,再由黃錦極其謹慎地密奏於嘉靖帝耳邊時,皇帝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清單顯示,六部之中,唯獨戶部……少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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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隻是區區一份,混在成百上千份賀表中本如滄海一粟,但在嘉靖帝眼中,這個數字卻如同白絹上的墨點,刺眼無比。
一股極其細微卻冰冷的慍怒,瞬間在他心底竄起。服從性測試,竟真有人未能完全服從?
是誰?竟敢如此怠慢?是趙貞吉禦下不嚴,還是戶部有人心存怨望?
但就在這怒火即將萌發的刹那,嘉靖帝強行將其壓了下去。
今日是他的好日子,是萬壽宮喬遷之喜,是“以喜慶禳災”的關鍵時刻,絕不能因這點小事敗了興,更不能在百官麵前失態。
‘或許……真是驛馬遲誤?或是那名官員突染重疾?甚至隻是文書謄謄寫時筆誤需重抄耽擱了?’嘉靖帝迅速在內心為這個“意外”尋找著合理的、不觸及他帝王尊嚴的解釋。
他間接忽略了海瑞本就在京城事實,而是自我欺騙般的為對方杜撰。
他絕不願意相信,竟有人膽大包天到故意不上賀表來挑戰他。
那意味著對他權威的公然蔑視,意味著他精心構建的掌控局麵出現了裂痕,這是他所無法接受的。
‘嗯,定是如此,一場意外罷了。’
他迅速說服了自己,臉色恢複如常,仿佛從未聽到那個數字。
他將那份彙總清單輕輕推開,目光重新落回那堆賀表上,仿佛興致未減,甚至隨手又拿起一份不知哪個翰林學士寫的、辭藻極其華麗鋪陳的賀表,故作認真地看了起來,嘴角還重新掛上了一絲淡漠的笑意。
“此文辭藻尚可,”他淡淡點評道,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近前的幾位大臣聽到,“隻是浮華過甚,少了些實在東西。做學問,還是踏實些好。”
黃錦連忙躬身稱是。
下方的徐階、高拱、陳恪等人,雖未完全聽清黃錦的密奏,但皇帝那瞬間微妙的停頓和隨即刻意自然的轉移,皆被他們敏銳地捕捉到。
他們心中都明了,那缺失的一份,陛下知道了,但陛下選擇了無視。
殿內氣氛仿佛又鬆弛了下來,依舊是一片歌功頌德、喜慶祥和的景象。
嘉靖帝繼續“欣賞”著臣子的文采,心中卻已暗自記下——戶部,少了一份賀表。
趙貞吉,爾最好已親自去將此事料理乾淨,否則……明日再與你算賬。
此刻,他依然是那個乾坤獨斷、恩威自握的帝王,所有臣子都匍匐在他的腳下,無人敢逆龍鱗。
一點小小的“意外”,不過是證明了他“寬宏大量”、“不為己甚”的聖君氣度罷了。
這位嘉靖皇帝完全沉浸在自我構建的圓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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