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疏寫畢,他用詞懇切,邏輯嚴密,將建設軍工的必要性與可行性闡述得淋漓儘致。
但最關鍵的一步,在於人選。
他深知,神機火藥局乃國之重器,地位特殊,非絕對可靠、且精通實務之大才不能勝任。
他腦海中掠過幾個名字,最終筆尖堅定地寫下了三個字——李春芳。
這位與他同科的中書舍人,外人隻道他善於逢迎、文采斐然,是標準的“詞臣”。
但陳恪卻深知,李春芳於經濟實務、組織調度方麵,有著被其文名所掩蓋的驚人才能與細膩心思,且為人謹慎周密,極重規矩。
由他出任上海火藥局總辦,既能以其清貴身份壓住場麵,避免許多不必要的猜忌和阻撓,又能以其務實之才,將分局打理得井井有條,最是合適不過。
他在奏疏中極力舉薦,稱李春芳“器識深穩,綜理密微,兼通格物之理,實為總辦分局之不二人選”。
密奏以六百裡加急發出。
這一次,北京的回應快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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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旬日,嘉靖皇帝的朱批便已送回,隻有簡練有力的兩個字:
“準奏。”
隨同朱批而來的,還有一份經過司禮監和工部核議的正式諭令,著即籌建“神機火藥局上海分局”,所需款帑由上海府市舶司稅收及內帑特撥銀中支應,準予便宜行事。
並依陳恪所請,調翰林院侍讀學士兼中書舍人李春芳,加兵部郎中銜,總辦上海分局事宜,克日南下赴任。
一切順利得異乎尋常。
顯然,嘉靖皇帝對於能夠就近獲得優質、穩定的軍械供應,鞏固海防乃至加強京營裝備,極具興趣,樂見其成。
而李春芳的任命,既滿足了陳恪的請求,也符合皇帝將詞臣置於要害崗位進行曆練、乃至暗中製衡的一貫心思。
拿到諭令的那一刻,陳恪心中大定。
他立刻行動起來,展現出其一貫的雷厲風行。
劃地、調銀、募工、采買物料…所有前期籌備工作,在以徐渭為首的高效府衙班子運作下,以驚人的速度鋪開。
選址就在官營造船廠毗鄰的一片臨江開闊地,便於材料運輸和成品下水,更利於艦炮協同研發測試。
陳恪的規劃極富遠見。
北京的神機火藥局重在統籌、驗收、配發全國軍工生產,如同大腦和心臟。
而他的上海分局,則要定位成技術創新的前沿陣地、水師裝備的研發中心。
不僅要能仿製、改進現有火器,更要能研發、試驗新式艦炮、火藥配方乃至水戰器械!
他授意徐渭,在招募工匠時,不惜重金,不僅要請來浙江、福建的頂尖船匠、鐵匠,更要暗中留意、延攬那些可能接觸過西洋火器技術的巧手匠人,甚至可以通過理查德等外商,嘗試從海外“引進”一些有真才實學的技師,以為顧問。
“眼光要放遠,格局要打開。此局但成,將來陛下水師之利刃,皆出於此!”陳恪對負責具體籌建的工房吏員如此說道,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整個上海府,仿佛一架上了新發條的精密機器,在商貿繁榮的底色上,開始轟鳴著轉向更堅實、也更雄心勃勃的軌道。
船廠的夯聲與未來火藥局工坊的錘擊聲,即將在這片熱土上交織成一曲邁向深藍的雄壯樂章。
陳恪獨立於規劃圖前,目光似乎已穿透時空,看到了艨艟巨艦下水、新式火炮轟鳴的那一天。
根基,正越紮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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