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比讓他去礦井最深處挖煤還難受!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那身一塵不染的儒衫在此刻顯得格外紮眼,與這間破屋格格不入。
徐春生也不催他,就那麼看著他,眼神平靜,卻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的掙紮。
屋裡的光屁股小孩,也歪著腦袋看著他。
連床上那個病懨懨的老婦人,也投來了費力的目光。
三道視線,像三座大山,壓得孔長瑞喘不過氣。
他感覺自己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他想起了在金殿之上,皇帝居高臨下問他的那句話。
“你,種過地沒有?”
他想起了自己那番擲地有聲、引以為傲的回答。
“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
可現在,他這個“勞心者”,卻連一個“勞力者”家裡最普通的一張板凳都不敢坐。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自己滿口的“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卻連真正的“民”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孔長瑞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掙紮、嫌棄與高傲,如同被巨浪拍碎的礁石,轟然崩塌。
他緩緩地,鄭重地,撩起自己視若珍寶的衣袍後擺,在那張破舊的,墊著磚頭的板凳上,在一聲輕微的“嘎吱”聲中,坐了下來。
坐下的瞬間,他感覺自己失去了什麼,又仿佛得到了什麼。
屋子裡一片寂靜。
徐春生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隨即化為一絲釋然。
他點了點頭,轉身從黑乎乎的陶罐裡,倒了一碗渾水,遞了過去。
“坐下了……就好。”老人的聲音依舊沙啞,“這路啊,不好走。坐下歇歇,明天,還有活兒要乾呢。”
就在這時,屋門又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個渾身漆黑,隻剩下一雙眼白和一口白牙在閃爍的年輕人,彎著腰走了進來。
他身上那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粗布短褂,被煤灰和汗水浸透,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岩石般結實的肌肉線條。
一股子濃烈的汗臭味和煤灰的嗆人氣味,瞬間衝散了屋裡原有的複雜氣味,成了絕對的主宰。
“爹,我聽說咱村裡來了好多讀書老爺?咋回事兒啊?”
年輕人的嗓門洪亮,帶著一股子礦井下喊號子練出來的穿透力,在這小小的茅屋裡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躲在徐春生身後的光屁股小孩,一看見這年輕人,立刻發出一聲歡快的叫喊,像隻小泥鰍一樣躥了過去,一把抱住了年輕人的大腿。
“小叔!”
“哎!”
年輕人咧開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
隨後伸出那雙滿是老繭和黑色裂紋的大手,在自己同樣漆黑的褲子上使勁擦了擦,這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孩的腦袋。
他像是變戲法一樣,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層層打開,裡麵赫然是一小塊黃澄澄的糍粑。
“逸哥兒,快吃,今中午礦上發的,獎勵咱乾活最賣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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