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林間吹,帳篷邊角撲撲響。李滄瀾坐在一塊青石上,背挺得直直的。他手裡拿著一張舊地圖,紙發黃,邊都磨毛了,墨跡也有些模糊。隻有“忘川穀”三個字還清楚,寫得很用力。
他手指按在這三個字上,輕輕摸著,好像能感覺到什麼。他的呼吸很穩,一呼一吸都很慢。但他左手袖子掀開一點,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紫黑色的線,正慢慢往手臂上爬。那是三年前那場大戰留下的毒傷。每次他用靈力,這毒就會發作,皮膚發燙,冒出冷汗。
葉清歌站在他身後,穿著一身黑衣,腰上彆著一把短刀。她沒說話,隻是把刀抽出一點點,又快速插回去。動作乾淨利落。她看了眼李滄瀾的手腕,眉頭皺了一下,但馬上鬆開了。她知道現在不能問。
雷峒靠在一棵大樹上,手裡擺弄著一截鐵鏈。鏈子是九個黑鐵環連成的,每節都刻著符文,末端綁著一張紅符紙,在風裡晃。他抬頭看了看天,霧快散了,太陽斜照進來。他低聲說:“還有十五分鐘就到辰時三刻。”
沒人接話。
炎昊拄著一根枯木拐杖走過來。他右臂纏著布條,白布已經被血染成褐色,明顯是舊傷又裂了。他走路有點瘸,但腳步很穩。他在李滄瀾麵前停下,小聲說:“我剛去看過入口,那邊的霧比昨天厚了很多。吸一口喉嚨就麻,像是有‘腐心瘴’。”
李滄瀾終於抬頭,眼神很冷,看向山穀方向。那裡一片灰紫色的濃霧,翻來滾去,把整個入口都蓋住了,連鳥都不敢飛過去。
陳硯蹲在火堆旁,正在換一件深灰色外袍。這衣服看起來有點特彆,表麵像金屬一樣反光,領子很高,幾乎遮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很深,裡麵藏著害怕和掙紮。他抬頭看了大家一眼,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我能行。這次不會被控製。”
這句話說得輕,可大家都懂它的分量。
三年前他們五人進北境荒原,遇到上古殘魂,陳硯第一個被附身,親手殺了兩個隊友。事後他跪在屍體前三天不吃不喝。是李滄瀾強行封住他的經脈,才把他拉回來。
從那以後,他再也不敢參與這種任務。
可這次不一樣。他們需要一個人去引開敵人,必須是在幻境中還能保持清醒的人。而他是唯一一個活下來並且對那種力量有感覺的人。
李滄瀾看著他,很久之後點點頭:“我相信你。”
然後他說:“計劃不變。我先開路,你們按分工行動。”
“你真隻用一次吞噬領域?”葉清歌皺眉,語氣擔心,“上次在鐵索橋,你嘴都出血了。那次才清百丈範圍的陰氣,這次是整座忘川穀的毒瘴,強了十倍不止。”
李滄瀾摸了摸眉心,那裡有一道淡金色的裂痕狀印記,微微發光。“不一樣。”他說,“我現在體內有‘心種’,它能幫我穩住靈竅。而且這次不是硬吞,是定點清除。”
所謂“心種”,是他從昆侖禁地得到的一縷靈源,藏在體內靈竅中,像一顆種子,卻能淨化毒素,調節靈力,防止反噬。
雷峒笑了笑:“那你可彆上癮,回頭把我們的靈氣也吸了。”
沒人笑。
氣氛太緊張,沒人敢放鬆。
李滄瀾站起來,把地圖折好放回懷裡。他又拿出一塊玉佩——白色,做工簡單,正麵寫著“守神”二字,背麵是一幅星圖。他遞給陳硯:“拿著這個。要是再出現精神乾擾,它能讓你清醒兩秒。兩秒就夠了,夠你反應。”
陳硯接過玉佩,手有點抖。這不是怕,而是太久沒承擔重要任務後的本能反應。他低頭看著玉佩,仿佛看到當年倒在自己劍下的隊友的眼神。
“記住路線。”李滄瀾在地上用樹枝畫了三條線。第一條是主入口;第二條從北邊斷崖下去;第三條通向東側出口,藏在亂石後麵。
“我開出的通道隻能維持半炷香時間,你們必須在這段時間完成誘敵,然後立刻撤退。”他語氣嚴肅,“葉清歌在外圍接應,發現異常馬上吹哨。”
葉清歌點頭,轉身走向林邊。她拔出霜燼劍,劍身銀白,刃口閃寒光,落地時地上結了一層薄霜。她在地上劃了一道三寸深的痕跡,筆直如尺:“我就守這兒。你出來看到這道痕,就知道方向沒錯。”
雷峒把鐵鏈接好掛在腰上,檢查七張雷符有沒有問題。他一邊整理裝備一邊嘀咕:“希望這玩意兒真能炸醒一群懶骨頭。”
“不一定是一隻。”炎昊突然開口,聲音沙啞,“我在路上看到三組爪印,大小不同。最小的都有成人桌麵大,最大的……一腳能踩塌這塊石頭。”他頓了頓,“但它們都往穀裡去。可能是群居的。”
空氣一下子沉了。
群居妖獸意味著會配合,可能有點腦子。這不是簡單的獵殺,而是博弈。
“那就更不能硬闖。”李滄瀾說,“我們隻要爭取時間,拿到靈草就走。不戀戰,不回頭。”
他看向陳硯,語氣緩了些:“你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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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硯沉默幾秒。風吹樹葉嘩嘩響,像有人在耳邊低語。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裡沒有猶豫。
“怕。”他說,“但我更怕看著同門倒下,自己卻動不了。”
李滄瀾伸手拍拍他肩膀,掌心傳來的溫度讓他心頭一震。“那就按計劃來。你是誘敵核心,彆讓他們小看你。”
陳硯挺直背,好像卸下了多年的包袱。
太陽升到頭頂,陽光穿過樹葉灑下點點光斑。可山穀那邊的霧反而更怪了——翻滾得像開水,顏色從灰紫變成墨綠,裡麵還有絲狀物遊動,像無數眼睛在看。
李滄瀾解開外袍,露出胸口一道金紋。那紋路像麒麟,從心口延伸到鎖骨,隨著呼吸微微發亮。這是《麒麟噬天訣》啟動的標誌,隻有血脈覺醒的人才能練。傳說練到極致,能吞日月星辰,化萬物為己用。
他閉眼片刻,眉心忽然亮起一點光。接著一股無形波動從他身上擴散,地麵落葉微顫,周圍空氣像停了一瞬。
“開始了。”雷峒低聲說,握緊了鐵鏈。
李滄瀾睜眼,雙手結印,嘴裡念一段古老咒語。每個字都難懂,聽起來像敲在人心上。瞬間,他腳下地麵裂開一圈細紋,像蛛網向外蔓延。緊接著,一個暗金色的半圓罩子緩緩展開,朝山穀入口壓去。
吞噬領域——啟!
領域碰到瘴氣的刹那,那些灰紫色的霧就像被吸住一樣,迅速向中心聚攏。李滄瀾臉色變白,額頭冒汗,但眼神依舊鋒利。他能感覺到毒素順著能量流衝進體內靈竅,靈竅內部刺癢,隨即開始自動過濾。心種發熱,放出金光,把最危險的部分燒掉。
“有效!”炎昊盯著入口,聲音激動,“霧變薄了!”
果然,原本看不見五步遠的瘴氣,被撕開一條三丈寬的通道。隱約能看到裡麵岩石、斷柱,還有散落的骨頭,不知是人還是野獸。
“半炷香。”李滄瀾咬牙,聲音低沉,“快走!”
陳硯帶頭,帶著兩人貼著樹林疾行,很快消失在右邊密林。他們的目標是從北側斷崖繞下去,利用暗河潛入穀底,避開正麵守衛。
雷峒跟上,跑到西側高地。他把雷符固定在樹杈上,點燃引信,後退幾步躲到大石頭後麵。他知道,這一炸不僅要吸引敵人,還要製造混亂,給陳硯爭取時間。
葉清歌帶剩下三人上前,站到李滄瀾身後十步處。她一手握劍,一手按在他背上,隨時準備切斷靈力連接。她的任務是保護施術者。如果李滄瀾有生命危險,她必須立刻終止法術,哪怕任務失敗。
“你還撐得住?”她問。
“還行。”李滄瀾額上不斷流汗,呼吸有點急,“靈竅脹,但能壓住。”
話音未落,西側突然一聲巨響,紅光衝天,林中飛鳥四散。接著傳來幾聲低吼,像是野獸被驚動,憤怒又凶狠。
“成了!”炎昊低聲喊,“它動了!”
那團瘴氣中央,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接著一道黑影從霧中衝出,朝著爆炸點狂奔而去。
“是四條腿的!”陳硯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體型很大,皮是灰黑的,眼睛發綠!”
“不止一隻!”另一名弟子喊,“後麵還有兩個!往爆炸點去了!”
李滄瀾鬆口氣,領域慢慢收回。他膝蓋一軟,差點摔倒,被葉清歌一把扶住。
“通道開了。”他說,聲音虛弱但帶著笑,“他們能進去。”
葉清歌扶他在石頭上坐下,手仍貼著他後背,感受他體內靈力流動。“接下來等他們出來。”
“不對。”李滄瀾突然抬頭,目光銳利看向山穀,“那隻最大的沒走遠。它停在爆炸點外麵,一直在轉圈,像是……在等什麼。”
雷峒從高處跳下,落地無聲:“我也看到了。它沒追也沒走,就在那兒守著。”
“陷阱。”炎昊臉色變了,“它知道有人要進去。”
“所以才用雷符引開另外兩隻。”李滄瀾搖頭,“但它留一隻在外麵,說明它懂戰術。這不是普通妖獸,它有意識,甚至可能受過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