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州西市東頭的風裡裹著胡商鋪子飄來的香料氣,混著街角鐵匠鋪未散的炭火味,辰時的日頭剛爬過屋簷,也算是回暖了幾分。
街巷裡零星有趕早市的人往回走,貨郎的吆喝聲也還帶著幾分清亮。
林元正、劉長宏以及林安三人興致盎然而至西市東頭,可如今卻是有些沮喪而歸。那兩戶人家,的確是家中僅有兩人,也都有一人是做刺繡針線活的娘子,可年歲差彆實在太大。
一戶人家做針繡活的娘子已是年過四旬,鬢角悄悄添了白霜,瞧著與他們要找的人年歲差得遠,另一戶家裡,在西市做零散活計的竟是個中年漢子,並非那日見到的老丈,連細問的必要都沒有,一眼便知都不是要尋的人。
劉長宏見狀,輕輕歎了口氣:“東頭這兩處算是白跑了,好在還有西頭那戶。”
林安跟在後麵,臉上的勁氣早散了,垂著胳膊有些苦悶地歎道:“這東頭兩處都不對,西市這麼大,就怕西頭那戶也……”
話沒說完,他又撓了撓頭,顯然是被這接連的落空磨得沒了底氣,連聲音都低了幾分,眼底皆是無奈之色。
劉長宏看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先彆急著泄氣,西頭那戶好歹也算是有個念想,去了才知曉結果。”
林元正也放緩腳步,沉聲道:“林安,尋人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先去老槐樹巷裡看看再說。”
三人轉了個方向,拖著有些疲憊的腿腳,踩著晨間薄雪融化後濕滑的青磚往西頭去。雪水浸得鞋邊發潮,走起來偶爾打滑。
林安悶頭跟在後麵,連之前時不時張望的勁頭都沒了,劉長宏攏了攏衣襟,偶爾抬手拂去袖上沾的雪沫,低聲寬慰:“再走一程便到西頭那老槐樹,說不定這趟能找著。”
“但願如此。”
林安悶聲應著,腳下不小心踉蹌了一下,他連忙扶住牆穩住身形,望著前方被雪水浸得發暗的巷子,語氣裡滿是提不起勁的悵然,“可彆再白跑一趟了,這雪化得路又滑,再折騰下去,怕不是人沒找著,倒先凍出毛病來。”
“那你可有些太過擔心。”
林元正聽了,不由轉過身輕笑著看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武軒昨夜可是將沈家藥鋪所有的藥材都給搬回來了,堆在糧棧裡頭,你便是真凍出病來,我還能拿那些藥材給你醫治,保管藥到病除。”
“家主,你就莫要尋我開心了。”林安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窘迫,隨即又認真道,“你的醫術我自然信得過,可那風寒纏身的滋味是真不好受,頭疼腦熱不說,連骨頭縫裡都透著冷,我可不想遭這份罪。”
三人說著笑著,先前的沮喪和疲憊也散了大半,便也不覺天寒路滑,腳步都輕快了些,朝著西市西頭那棵老槐樹的方向而去。
晨風吹過巷口,帶著幾分涼意,卻吹不散他們心頭重新燃起的期待,隻盼著這一次能尋到正主,了卻這樁心事…………
…………………………
而此時隨之日頭漸升,西市之中也愈發喧鬨了起來,吆喝聲、討價聲混著車馬軲轆聲此起彼伏,特彆是街角的趙氏新糧行,今日鋪門前更是擠滿了人。
糧價比昨日又降了兩成,連之前每人限購一鬥的規矩都給去除了,不少百姓拎著糧袋陶罐擠在門口,都想趁著便宜多買些糧米回去。
在外圍著的百姓之中,有三人混在人群裡,眼神卻透著幾分陰鬱。他們不似旁人那般急著往前擠,隻時不時交換個眼神,目光總往糧行裡瞟,手指還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不知在盤算著什麼,與周圍熱鬨搶糧的氛圍格格不入。
為首之人正是沈家的管事沈謙,他盯著糧行門口的熱鬨景象,眉頭緊鎖沉思良久,心中暗自思忖:這趙氏新糧行如此大張旗鼓地降價,怕是要壞了沈家的大事。家主交代我盯著,可不能出岔子。
隨即轉頭湊到身旁一人耳邊,壓低聲音輕聲叮囑了幾句。那人聽完,眼神閃了閃,連忙點頭稱諾,還下意識攥了攥袖口。
不多時,他便順著人群的縫隙,半推半擠地分開圍攏的百姓,刻意裝作隨意,悄然朝著巷口的方向離去,很快便消失在喧鬨的人潮裡。
“沈管事,咱們接下來應當如何行事為好?”身旁另一人見同伴離去,忍不住湊近半步,壓低聲音問道,眼神裡有些急切,還時不時瞟向糧行裡忙碌的夥計,生怕被人察覺異樣。
“不急。”沈謙抬手按了按,聲音依舊壓得很低,眼神卻穩了穩,嘴裡陰沉的低聲說道,“家主自會有應對之策。咱們無需多做動作,安心在這兒等著消息便是,彆露了行跡。”
日頭漸升,街道上未曾清掃的積雪被曬得消融大半,化作灰黑的雪水順著青磚縫隙蔓延,還隱隱升騰起一絲帶著塵土味的水汽,黏膩地裹在行人的鞋邊,不知不覺間,已過了將近大半時辰。
“前頭的行人都讓開,莫要擋路!”一聲粗啞的吆喝突然在趙氏新糧行外響起,帶著幾分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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擠在糧行門前的百姓下意識回頭,隻見人群外圍,三五架拉貨的馬車正碾著融雪的路麵緩緩前行,車軲轆壓過積雪化成的水窪,濺起細碎的水花。
領頭的七八個壯漢挽著袖子,正粗魯地撥開身前的人往裡闖,腳步又急又重,鞋底帶起的泥雪水沾到旁人褲腳,惹得幾聲低呼與抱怨,他們卻渾不在意,隻一個勁地往糧行門口擠。
趙氏新糧行的掌事見此一幕,眉頭頓時微簇,心中暗忖:這些人來者不善,怕是要生事端。
連忙從櫃台後繞出來,快步上前攔在壯漢們身前,臉上強壓著幾分不悅,拱手搭話:“幾位郎君稍停腳步!這糧行門口滿是排隊的百姓,如此推搡難免傷到人,可不是妥當之舉,不知諸位今日前來,是有何事?”
“哼,我等要來買糧!”領頭的壯漢停下腳步,粗聲粗氣地回著,眼神掃過掌事時帶著幾分蠻橫,“難不成你們糧行開門做買賣,還不許我們進來?趕緊讓開,彆耽誤我們裝糧!”
掌事依舊穩穩攔在其身前,臉色又沉了幾分,心中惱火卻仍強壓著情緒緩聲道:“這位客官,糧行開門自然是做買賣的,斷沒有攔著客人的道理。隻是我們有規矩在前,買糧需按序排隊,若是都像諸位這般亂闖推搡,豈不亂了秩序?真要傷了人,對誰都沒好處,還請諸位體諒,按規矩來。”
“按規矩來?”領頭的壯漢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突然嗤笑一聲,伸手就想去推掌事的肩膀,嘴上蠻橫地說道,“老子買糧從來不用排隊!你們這破糧行還敢跟我講規矩?識相的就趕緊讓開,不然彆怪我們不客氣!”
他手剛碰到掌事的衣袖,就被掌事側身避開。掌事臉色徹底冷了下來,沉聲道:“客官若是執意要壞規矩,那這買賣,我們糧行怕是做不了。”
周圍排隊的百姓也察覺到不對,紛紛停下動作往這邊看,還有人低聲議論起來,原本喧鬨的糧行門口,頓時安靜了幾分。
糧行裡的夥計見狀,心知事情要僵,立刻轉身往後宅跑。不一會兒,十多個身著粗布厚服的夥計便魚貫而出,個個麵色沉穩,快步站到掌事身後,整齊地列成一排,無形中透出幾分威懾力,與對麵的壯漢們隱隱對峙起來。
“怎麼,你們這是店大欺客?要以人多欺負人少?”
壯漢瞥見對麵列陣的夥計,喉結不自覺滾了滾,心裡已有些發怵,嘴上卻依舊硬撐著大聲吆喝,還特意拔高了音量:“我等可不是來買一升半鬥的,是要購大量糧米!你們連大營生都不做,還要攔著不成?”
“不論你們要買多少糧米,都得遵我們糧行的規矩來!”
掌事往前半步,聲音擲地有聲,半點不讓地說道:“規矩麵前不分買賣大小,你們不遵規矩,我們便不賣,你又能如何?真要把事捅到府衙去,理也在我們這邊,難不成官府還能縱容人亂闖店鋪、壞了秩序不成?”
“你……你!”壯漢被堵得說不出話,胸膛不住起伏,顯然有些氣急,原本粗啞的嗓音都帶上了幾分顫音,臉頰更是漲得通紅,雙手攥成拳頭,卻遲遲不敢真的往前動,畢竟對麵夥計已列好陣勢,再加上周遭那些怒視的百姓,真要鬨起來,自己這邊未必占得到便宜。
也正在這時,一直混在人群中靜觀其變的沈家管事沈謙,緩緩從人後走了出來。
他先是對著糧行掌事與那壯漢雙方拱手行了一禮,溫聲說道:“諸位莫要動氣,傷了和氣反倒不美。這街巷本就人多擁擠,你們這般爭執推搡,實在有礙觀瞻,也擾了旁人。依我看,不如各退一步,以和為貴,有話好好說,豈不比僵持著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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