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太廟外,禮部侍郎林文已聞訊趕來,身著正三品官袍,神色慌張:“謝大人,陛下在太祖殿內,不許任何人入內,隻讓奴才在外等候。方才守衛說,祖訓……祖訓‘立嫡以長’四字,被蟲蛀了。”謝淵的心頭猛地一沉——果然是此事!他按住林文的肩:“林大人,你先穩住,陛下此刻心緒定然不寧,我們在外等候,待陛下出來,再從長計議。但趙安拖延防蟲、深夜入殿之事,你需立刻配合玄夜衛調查,若有隱瞞,便是同罪。”林文臉色發白,忙點頭:“大人放心,奴才定全力配合,絕不敢瞞。”
太祖殿的門緩緩打開,蕭櫟身著明黃常服,麵色憔悴,眼底帶著紅絲。他看到謝淵,愣了愣,隨即歎了口氣:“謝卿也來了。你都知道了?”謝淵躬身行禮:“陛下,臣剛得知祖訓蟲蛀之事,已命秦飛查太廟署吏的異動,定查清楚是自然損耗,還是人為所致。”
蕭櫟轉身指向殿內神案:“你進去看看吧。祖訓是太祖皇帝手書,傳了三代,今日竟見‘立嫡以長’被蟲蛀,朕怎能不悵然?”謝淵走進殿內,燭火搖曳,神案上的《皇吳祖訓》用錦盒盛放,打開錦盒,泛黃的紙頁上,“立嫡以長,萬世不易”八字中,“嫡”“長”二字被蟲蛀得殘缺,蛀痕邊緣發黑,顯是蛀蟲活躍已久。他指尖輕觸紙頁,能覺出蛀洞周圍的紙纖維已鬆脆,絕非一兩日所致——趙安拖延兩個月防蟲,正是讓蛀蟲有了可乘之機。
“陛下,”謝淵轉身,語氣堅定,“此非自然蟲蛀。臣查得,太廟署吏趙安是王瑾舊部,近三個月拖延防蟲,今夜還曾私入太祖殿,恐是故意為之,欲借‘祖訓受損’散布流言,動搖太子之位。”蕭櫟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你說什麼?是人為?”謝淵點頭,遞上秦飛剛送來的密報:“玄夜衛查到,趙安與魯王舊黨張承已被關押)有書信往來,信中提‘祖訓若損,嫡長議可搖’,筆跡已由張啟主事核驗,是趙安親筆。”
蕭櫟坐在太廟偏殿,翻看趙安的書信,指節因憤怒而泛白:“王瑾餘孽,竟敢如此!朕容他們留任,是念其無大錯,沒想到竟還在謀亂!”謝淵躬身道:“陛下,趙安此舉,絕非一人所為。禮部監管太廟,卻縱容屬吏失職,恐還有其他同黨。臣請即刻命玄夜衛拿下趙安,徹查其聯絡的舊黨成員;同時,由工部派匠人修複祖訓,避免流言擴散。”
林文此時走進來,手裡捧著《太廟防蟲記錄》,臉色慘白:“大人,奴才查了記錄,趙安近三個月以‘防蟲藥材短缺’為由,未申請藥材,可奴才問過太醫院,藥材每月都按時撥付給禮部了——是趙安私扣藥材,故意不做防蟲!”謝淵接過記錄,見每頁都有趙安的簽名,卻無其他署吏的複核簽字,怒道:“太廟署規定,防蟲需兩人複核,趙安竟敢獨斷,禮部監管何在?”林文忙跪下:“是奴才監管不力,請陛下、謝大人降罪!”蕭櫟歎了口氣:“林卿,你雖無謀逆之心,卻有失職之過,罰俸半年,即刻配合玄夜衛查趙安同黨,戴罪立功。”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秦飛帶著玄夜衛拿下趙安,從其家中搜出未開封的防蟲藥材太醫院撥付的),還有與魯王舊黨聯絡的名冊。趙安被押到太廟偏殿,見證據確鑿,仍狡辯:“大人冤枉!奴才隻是忘了防蟲,絕非故意!書信是張承逼我寫的,我不敢不從!”謝淵冷笑:“忘了?三個月都忘?私扣藥材、獨簽記錄、深夜入太廟,樁樁件件,都是‘忘了’?你以為攀咬張承,就能脫罪?”
他命人帶趙安去太祖殿,指著祖訓上的蛀痕:“這是太祖皇帝的手書,是大吳的國本!你為一己之私,勾結舊黨,欲動搖太子之位,毀我大吳根基,今日若不嚴懲,何以告慰太祖,何以安撫百姓?”趙安見謝淵動怒,又看蕭櫟臉色陰沉,終於崩潰:“陛下饒命!是王瑾舊部李三逼我做的!他說隻要祖訓受損,就能讓魯王複起,封我做禮部郎中!”謝淵立刻命秦飛查李三,玄夜衛校尉應聲而去,殿內隻剩下燭火的“劈啪”聲。
蕭櫟望著修複匠人小心翼翼地用薄紙修補祖訓,對謝淵道:“謝卿,今日若不是你警覺,舊黨怕是已借祖訓生事,太子地位動搖,朝堂又要大亂。”謝淵躬身道:“陛下信任,臣方能放手查案。祖訓雖受損,卻能借此肅清舊黨餘孽,完善太廟製度,也是不幸中之幸。”他頓了頓,又道:“臣請陛下下旨,今後太廟署防蟲、晾曬,需玄夜衛哨探在場監督,禮部需每月向禦史台呈複核報告,三方製衡,避免再出疏漏。”
蕭櫟點頭:“準奏。另外,命工部造新的錦盒,用防蟲木料,確保祖訓不再受損。傳朕旨意,趙安勾結舊黨、謀亂國本,斬立決;李三及同黨,即刻捉拿,從嚴處置;禮部需通傳全國,說明祖訓蟲蛀是人為構陷,已嚴懲凶手,安定民心。”內侍高聲傳旨,聲音穿透夜色,傳到太廟外,林文聽著,心中鬆了口氣——總算守住了底線,未淪為舊黨工具。
修複匠人完成修補,祖訓上的“嫡”“長”二字雖仍有痕跡,卻已清晰可辨。蕭櫟親手將祖訓放回錦盒,置於神案,對著太祖像躬身行禮:“太祖陛下,孫兒已嚴懲凶手,修複祖訓,定當守護嫡長,固我大吳國本,不負您的遺願。”謝淵立於一旁,望著蕭櫟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帝王的堅守,是國本穩固的根基,而他,需做這根基的守護者,不讓舊黨有任何可乘之機。
走出太祖殿,夜色漸淡,東方泛起魚肚白。秦飛傳來消息:“大人,李三已被拿下,從其家中搜出與魯王舊黨聯絡的密信,還有偽造的‘祖訓受損,太子當易’的流言稿,準備明日在市井散布。”謝淵點頭:“即刻將李三打入詔獄署,徹查所有同黨,一個都彆漏。”秦飛領命而去,謝淵望著漸亮的天色,知道這場因祖訓蟲蛀而起的危機,總算暫時平息,但舊黨餘孽未清,他仍不能鬆懈。
謝淵返回兵部衙署,楊武已在案前等候,手裡捧著《太廟製度修訂草案》:“大人,按您的意思,草案中加入‘玄夜衛監督、禦史台複核’的條款,您看是否妥當?”謝淵接過草案,翻看時,指尖劃過“三方製衡”的字句,滿意點頭:“妥當。另外,加入‘太廟署吏任免需禦史台核查’,避免舊黨成員混入。”楊武應聲修改,謝淵又道:“你即刻將草案呈給內閣陳敬首輔,讓他奏請陛下,早日推行,完善製度。”
此時,宣府衛副總兵李默送來急報:“邊軍聽聞太廟祖訓之事,恐朝堂動蕩,士氣稍有不穩。”謝淵立刻提筆寫回信:“告知邊軍將士,祖訓蟲蛀是舊黨構陷,凶手已嚴懲,太子地位穩固,朝廷絕不會因小事動搖,讓他們安心戍邊,勿信流言。”寫完信,他命親兵快馬送去,心中清楚:邊軍安穩,京師才能安穩,舊黨最想看到的就是軍政動蕩,他絕不能讓其得逞。
謝淵前往禦史台,命屬官彈劾禮部監管太廟失職的官員除林文外,還有三名署吏未履行複核職責)。屬官躬身道:“大人,彈劾需有實據,目前已收集到三人的失職記錄,是否即刻上奏?”謝淵點頭:“即刻上奏。既要嚴懲謀逆者,也要肅清朝廷吏治,讓百官知道,監管失職,雖無謀逆之心,亦要擔責。”屬官領命而去,謝淵坐在禦史台衙署,翻看趙安的供詞,見其供出還有兩名禮部主事參與私扣藥材,立刻命人去查——舊黨餘孽,需連根拔起。
此時,蕭櫟的旨意傳到:“謝淵查案有功,加賜‘太子少師’銜,兼管太廟衛戍,欽此。”謝淵躬身接旨,心中明白:這不僅是賞賜,更是重托——讓他兼管太廟衛戍,是為了讓祖訓不再受損,讓國本不再動搖。他攥緊聖旨,目光望向窗外,團營的操練聲隱約傳來,“殺!殺!殺!”的聲浪裹著晨光,像一道希望的光,照亮了大吳的未來。
謝淵前往團營校場,士卒們正在練“三層禦敵陣”,嶽謙策馬迎上:“大人,邊軍急報已收到,士氣已穩,瓦剌那邊也沒動靜。”謝淵笑著點頭:“好!舊黨想借祖訓生事,動搖軍心,我們偏要讓軍政更穩,讓邊軍更勇!今日加練‘新弩雪地射擊’,為冬季戍邊做準備。”士卒們齊聲應和,聲浪震得校場的銅鈴微微顫動。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他走到校場邊緣,望著南宮方向的“軍威槐”,枝葉在晨光裡舒展,像在守護這份安穩。想起太廟中修複的祖訓,想起蕭櫟悵然的神色,想起舊黨的陰謀,謝淵心中愈發堅定:他守護的不僅是祖訓,不僅是太子,更是大吳的江山,是邊軍士卒的性命,是百姓的安穩。隻要他還在,就絕不會讓舊黨得逞,絕不會讓強軍之路中斷,絕不會讓大吳的根基動搖。
片尾
趙安、李三案審結:二人勾結舊黨、謀亂國本、意圖動搖太子地位,判斬立決;參與私扣藥材的禮部主事及同黨,或貶或流,徹底肅清;林文因戴罪立功,罰俸半年後複職,更加勤勉地監管太廟。
《太廟製度修訂案》推行,規定“太廟署防蟲需禮部、玄夜衛、禦史台三方監督,署吏任免需禦史台核查”,從製度上杜絕了舊黨借太廟生事的可能。工部造好新的防蟲錦盒,《皇吳祖訓》被重新供奉於太祖殿,蕭櫟親自主持祭祀,宣告“祖訓穩固,國本無憂”,流言徹底平息。
宣府衛副總兵李默送來捷報:邊軍士氣大振,瓦剌因大吳國本穩固、軍政嚴明,不敢再犯邊境,還遣使送來馬匹,願與大吳通好。消息傳回京師,百姓歡呼雀躍,皆頌謝淵“查案護祖訓,鐵腕固國本”的功績。
南宮太上皇蕭桓聞此事,派近侍送來太祖皇帝的禦筆“守正固本”四字,附言“謝卿守祖訓之魂,而非拘祖訓之形,實乃大吳之幸”。謝淵將禦筆供奉於團營忠勇祠,與嶽峰的牌位、修複的祖訓副本一同,成為大吳“守正固本、強軍護國”的精神象征。
卷尾語
太廟祖訓案,以夜漏三刻謝淵接密報始,以晨漏三刻團營操練聲震終,短短六時辰,濃縮了“祖訓守護與國本穩固”的壯闊博弈。謝淵未因“祖訓蟲蛀”的表象而慌亂,未因“舊黨流言”的壓力而妥協,以“查人為構陷之實、補製度疏漏之缺、嚴懲謀逆之徒、安定民心軍心”為策,將一場可能引發帝係動蕩的危機,轉化為肅清舊黨、完善製度、鞏固國本的契機——此案暗合明代“於謙在景泰朝拒舊黨借祖製動搖太子,以實績固國本”的曆史實態,更揭封建朝堂“祖訓之重,在其‘護社稷、安民心’之魂,不在‘一字一句’之形;國本之固,在‘軍政穩定、君臣同心’,不在‘教條拘守’”的深層邏輯。
從心理與策略維度觀之,謝淵的應對展現了“剛柔並濟”的極致:對舊黨謀逆的“剛”斬趙安、除餘孽),是為破亂局、護祖訓;對禮部失職的“柔”罰林文而不罷官,促其戴罪立功),是為肅吏治、留人才;對帝係國本的“守”固太子位、穩邊軍心),是為護根基、防動蕩;對製度建設的“謀”設三方監督、修訂太廟製),是為補疏漏、求長效。每一步皆精準擊中矛盾核心——既未因“剛”引發禮部反彈,也未因“柔”失懲戒威嚴,實現“祖訓護與國本固”的平衡。
《大吳名臣傳?謝淵傳》載:“成武年,太廟祖訓為蟲蛀,舊黨借之謀亂,淵查實為人為構陷,嚴懲凶手,修製度,固太子位。帝讚曰:‘淵知祖訓之魂,守國本之要,非教條之臣,乃社稷之臣也。’”此案印證了封建時代“守護祖訓”的核心真理:祖訓非“不變之教條”,而為“治國之鏡鑒”;守護祖訓,非固守其“字”,而在傳承其“魂”護社稷、安民心)。謝淵的智慧,非在“能修複祖訓之紙”,而在“能守護祖訓之魂”;非在“能壓製舊黨之言”,而在“能以製度絕舊黨之患”——這正是於謙等明代直臣的共同風骨,也是封建時代“社稷之臣”的永恒底色。
太廟太祖殿的《皇吳祖訓》,雖仍有修補痕跡,卻更顯其“曆經風雨而不毀”的堅韌;團營忠勇祠的“守正固本”禦筆,仍映著太祖皇帝的遺願;謝淵鱗甲上的舊痕,仍藏著邊軍士卒的期盼。這場因“祖訓蟲蛀”而起的博弈,終將以“國本固、軍政強、邊民安”的結局,載入大吳史冊,為後世治國者提供“如何守護祖訓、如何穩固國本、如何在傳統與變革中守護社稷”的永恒鏡鑒——直臣之勇,不在敢抗舊製,而在明知舊製可借,仍願以一身風骨,為祖訓傳魂,為國本鑄基,為百姓撐傘。
喜歡玄楨記請大家收藏:()玄楨記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