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淵躬身道:“陛下息怒,龍體為重。徐靖私調詔獄署衛卒,欲脅持太子;石崇藏有鎮刑司舊黨與瓦剌的聯絡名冊;張文殘黨藏於城外破廟,周顯願帶路捉拿。臣請陛下下旨:徐靖打入詔獄署終身監禁,抄沒家產,嚴禁與外界聯絡,待審出所有線索再議;石崇加派玄夜衛看守,每日提審,深挖舊黨餘孽;周顯暫貶為玄夜衛北司副使,戴罪立功,若有差池,一並治罪;東宮護衛由嶽謙統領,調五百團營精銳,日夜值守。”
蕭櫟喘著氣,對近侍道:“傳朕旨意……照謝卿說的辦!徐靖、石崇嚴加看管,不許死!周顯……暫留玄夜衛,若敢再犯,株連其族!東宮護衛……按謝卿部署,不得有誤!”近侍高聲傳旨,聲音透過宮牆,傳到遠處的團營——士卒們的喊殺聲突然拔高,“殺!殺!殺!”的聲浪裹著風,像在慶祝這場陰謀的破產,更像在震懾潛藏的餘孽。
謝淵看著蕭櫟蒼白的臉,心中湧起一股沉重——帝王病重,舊黨仍藏暗線,徐靖、石崇若不除,終是隱患,可留其性命,或能挖出更深的陰謀。他躬身道:“陛下,臣已命秦飛查抄詔獄署,搜出徐靖與瓦剌聯絡的密信,說‘若易儲成功,便許瓦剌歲幣十萬兩’;石崇的囚室中,還搜出半塊鎮刑司舊印,恐與邊地舊部有關。臣請陛下下旨,命李默副總兵加強宣府衛防務,同時徹查邊地鎮刑司舊吏,防其與石崇呼應。”蕭櫟點頭:“準奏……謝卿,大吳的江山,內防舊黨,外防瓦剌,都交給你了。”
晨漏六刻,謝淵離開乾清宮,前往詔獄署提審徐靖。詔獄署的石壁上滲著潮氣,鐵鏈拖地的聲音在通道裡回蕩,格外陰森。徐靖被鐵鏈鎖在石柱上,頭發散亂,臉上沾著血汙,見謝淵來,突然瘋狂地大笑:“謝淵!你不敢殺我!你知道我手裡有鎮刑司舊黨與瓦剌的全部聯絡名單,你還需要我!”
謝淵走到他麵前,目光冰冷:“徐大人倒是有自知之明。你說的張文殘黨七人,已被秦飛拿下,密信也搜出來了;但你與瓦剌使者的會麵地點、石崇掌握的鎮刑司舊部名單,仍未吐露。陛下留你性命,是讓你招出所有線索,若你執迷不悟,詔獄裡有的是讓你開口的法子。”他將密信扔在徐靖麵前,信上用瓦剌文字寫著“若立蕭恪為帝,歲幣十萬兩,割大同衛三城”,旁邊還有徐靖的簽名,“你勾結外患,出賣國土,就算陛下留你,他日也會讓你為這些罪孽付出代價。”
徐靖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盯著密信,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卻仍嘴硬:“名單在我府中書房的暗格裡,你們搜不到!石崇也不會供出鎮刑司舊部,他比我更清楚,招了就是死!”謝淵俯身,聲音壓得極低:“石崇已被加派看守,每日提審,你以為他能撐多久?你若先招,或可換個乾淨的囚室,若等石崇招了,你便隻剩死路一條。”
徐靖的身體僵了一下,眼神閃爍不定。謝淵轉身對獄卒道:“按旨嚴加看管,每日辰時提審,不許他自儘,也不許舊黨靠近。”走出詔獄署,陽光刺眼,他抬手遮了遮眼,想起當年守德勝門時,也是這樣的陽光,士卒們的鮮血在陽光下泛著紅光。他知道,今日留徐靖、石崇性命,不是仁慈,而是為了徹底肅清舊黨、穩固邊境——這兩人身上的線索,是鏟除外患內憂的關鍵,絕不能輕易放棄。
離開詔獄署前,他特意繞到石崇的囚室窗外。石崇正坐在囚床一角,手裡摩挲著袖口的暗紋,見謝淵的影子,突然開口:“謝大人,你留著我,是想查鎮刑司舊部在邊地的布防吧?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得答應我,保我家人安全。”謝淵未回應,隻是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藏著貪婪與恐懼,像極了所有為私利背叛社稷的人。他轉身離開,心中已有定計:石崇的條件,或許是撬開舊黨邊地網絡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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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漏七刻,嶽謙送來東宮護衛部署圖:“大人,東宮四門各設一百二十五名精銳,分四班值守,每班六個時辰,換班時需兵部令牌與禦史台印鑒雙重核驗;另外,石崇的囚室加派了二十名玄夜衛,獄卒也全換成了團營出身的老兵,確保沒人能遞信。”謝淵接過圖,指尖劃過“東宮正門”的標記,上麵注著“新弩暗堡兩處,可覆蓋門前百步”,滿意點頭:“好!你要親自盯緊換班流程,絕不能讓舊黨餘孽混進去。德勝門的防務,要按增修圖落實,新弩暗堡今日午時前必須完工;還有,李默副總兵那邊,要讓他多派探子,查邊地鎮刑司舊吏的動向,石崇若招,我們得立刻行動。”
嶽謙躬身道:“大人放心,陳猛百戶已帶士卒去修暗堡,午時前定能完工;李默副總兵那邊,我已派快馬傳信,他說會加派五十名探子,重點查大同衛、宣府衛的鎮刑司舊吏。另外,周顯已帶玄夜衛去城外破廟,張文殘黨應該很快就能拿下。”謝淵心中稍定,想起徐靖在詔獄裡的頑抗,又道:“讓張啟主事去詔獄,核驗徐靖府中搜出的文書,看能不能找到暗格的線索;石崇那邊,讓秦飛親自提審,用鎮刑司舊黨的罪證施壓,逼他開口。”
辰時初刻,謝淵返回兵部衙署,楊武已在案前等候,手裡捧著《玄夜衛權轄修訂奏疏》和一份名冊:“大人,按您的意思,奏疏裡加了‘玄夜衛指揮使調兵,需經兵部尚書與禦史大夫聯名簽字,附帝印,方可調遣’‘玄夜衛審訊三品以上官員,需禦史台派員監督’兩條;這是秦飛剛送來的名冊,張文殘黨七人已被周顯拿下,詔獄署三名千戶也已收押,還有石崇供出的鎮刑司邊地舊吏名單,共十五人,分布在大同衛、宣府衛等地。”
謝淵接過奏疏和名冊,仔細翻看,見奏疏每一條都引用了《大吳會典》的原文,還附了周顯擅調衛卒、徐靖偽造口諭的案例;名冊上標注了邊地舊吏的姓名、官職和駐地,甚至還有他們與石崇聯絡的暗語。他滿意點頭:“妥當!奏疏即刻呈給內閣陳敬首輔,讓他今日就奏請陛下,早日推行;名冊交給李默副總兵,讓他按名單抓人,務必一網打儘,不讓一人漏網。”
楊武又道:“大人,張啟主事從徐靖府中書房的地磚下,找到了暗格,裡麵有瓦剌使者的聯絡信,還有一份‘鎮刑司舊黨複辟計劃’,說要在明年春汛時,勾結瓦剌犯邊,趁亂擁立蕭恪。”謝淵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好個徐靖!竟藏著這麼大的陰謀!把信和計劃呈給陛下,同時讓李默副總兵加強春汛防務,提前做好準備。徐靖那邊,讓獄卒加大審訊力度,逼他供出瓦剌使者的具體行蹤。”
辰時二刻,謝淵前往團營校場。士卒們正在練“三層禦敵陣”,神機營的弩手齊射,箭如雨下,百步外的木靶被射得密密麻麻;五軍營的盾手列陣,藤牌相扣,“哢嗒”聲連成一片;三千營的騎兵疾馳而過,馬蹄踏在青石板上,“咚、咚”聲整齊得像一塊巨石落地。
陳猛見謝淵來,高聲道:“大人,德勝門的新弩暗堡已完工,您要不要去看看?周顯剛派人來報,張文殘黨已全部招供,還供出徐靖曾給他們每人五百兩銀子,讓他們在市井散布‘太子不祥’的流言。”謝淵點頭,跟著陳猛走向德勝門。城門上的箭痕仍清晰可見,那是當年瓦剌騎兵留下的;新修的暗堡藏在甕城兩側,僅留一個箭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好!”謝淵拍了拍陳猛的肩,“這樣一來,就算瓦剌明年春汛來犯,有這暗堡和團營的戰力,他們也攻不破這德勝門了。”
陳猛笑著點頭:“大人,士卒們都聽說您留徐靖、石崇性命,是為了查舊黨複辟計劃,都誇您考慮周全!”謝淵走上城樓,望著下方列陣的士卒,他們的眼神裡滿是崇拜與堅定。“兄弟們!”謝淵的聲音裹著風,傳遍校場,“舊黨雖抓了一批,卻仍有餘孽藏在邊地,還勾結瓦剌妄圖複辟!我們不僅要守住德勝門,還要守住邊地,守住大吳的每一寸土地!隻要我們同心協力,就沒有破不了的陰謀,沒有打不敗的敵人!”士卒們齊聲高呼:“守國門!護百姓!強軍護國!”聲浪震得城樓上的旗幟獵獵作響。
秦飛傳回消息:“大人,石崇已供出瓦剌使者的行蹤,說使者藏在京師外的一座破廟裡,明日辰時會與鎮刑司舊黨接頭;徐靖見石崇招了,也鬆了口,承認複辟計劃是他與瓦剌使者共同製定的,還說蕭恪知道部分細節。”謝淵心中一凜:“蕭恪還藏著事?讓玄夜衛加強對南宮的看管,不許蕭恪與任何人接觸,明日辰時,我親自去提審他。另外,你帶玄夜衛去破廟,埋伏好,等使者與舊黨接頭時,一並拿下。”
秦飛領命而去,謝淵站在城樓上,望著遠處的南宮。蕭恪被軟禁在那裡,竟還參與了複辟計劃,看來舊黨的根基比他想象的更深。他抬手摸了摸肩甲上的箭痕,嶽峰的聲音仿佛又在耳邊:“守江山,不僅要防外患,更要防內鬼;不僅要斬明敵,還要挖暗線。”他會守住的,不僅要抓住徐靖、石崇背後的人,還要徹底鏟除舊黨在邊地的勢力,讓大吳的江山真正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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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淵返回兵部,案上已擺好徐靖的供詞、石崇的名冊、瓦剌使者的行蹤圖、《玄夜衛權轄修訂奏疏》。他拿起筆,在奏疏上簽下“謝淵”二字,筆跡遒勁,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窗外的陽光正好,灑在案上的《德勝門防務增修圖》上,“德勝門”三字泛著金光,像在訴說著一場場守護江山的戰役,更像在預示著未來的硬仗。
親兵走進來,遞上一封書信:“大人,南宮太上皇派人送來的。”謝淵接過信,見上麵寫著“謝卿留徐靖、石崇以查暗線,思慮周全。昔年元興帝北征,亦曾留敵將以探軍情,今大吳有卿,朕放心矣。”他將信折好,放進袖中,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太上皇的認可,是對他最大的鼓勵,也讓他更加堅定:留徐靖、石崇性命,是正確的選擇。
遠處的團營,操練聲仍在繼續,那聲音穿過兵部衙署的窗欞,落在謝淵的案上,落在他的心裡。他知道,隻要這聲音不歇,隻要他能抓住徐靖、石崇背後的所有線索,大吳的江山就永遠安穩,大吳的百姓就永遠安心。
片尾
三日後,張文殘黨七人及詔獄署三名千戶,因“勾結外患、謀逆奪權”,判斬立決;其餘從犯二十餘人,貶為庶民,流放至邊境戍邊,永世不得回京。周顯因戴罪立功,擒獲張文殘黨,暫免貶謫,仍任玄夜衛北司副使,受秦飛監督,若再犯錯,一並治罪。
《玄夜衛權轄修訂奏疏》獲帝準,於當月推行全國——玄夜衛正式失去調兵權,僅保留“監察緝捕”之職,調兵需經兵部、禦史台雙重核驗,附帝印;審訊三品以上官員,需禦史台派員監督,從製度上徹底杜絕了特務機構擅權亂政的可能。
東宮護衛按謝淵部署,日夜值守,太子蕭燁的起居、讀書皆無虞。蕭櫟的病情因舊黨核心被抓、複辟計劃敗露,竟漸漸好轉,偶爾還能臨朝聽政,見謝淵主持軍政井井有條,又查得邊地舊黨名單,歎道:“謝卿,朕有你,如元興帝有嶽峰,如太祖帝有蕭勇大吳開國名將),大吳之幸也。”
宣府衛副總兵李默送來捷報:按石崇供出的名單,已抓獲邊地鎮刑司舊吏十五人,搜出他們與瓦剌聯絡的密信;瓦剌使者在破廟接頭時,被秦飛當場抓獲,經審訊,供出瓦剌計劃明年春汛犯邊的具體時間和路線。李默已按謝淵的吩咐,加強春汛防務,新弩、糧草皆已備齊,邊軍士氣大振。
南宮太上皇蕭桓聞邊地舊黨被清、瓦剌陰謀敗露,派近侍送來元興帝北征時使用的“定邊劍”,劍鞘上刻著“守土安民”四字。謝淵將“定邊劍”與《德勝門防務增修圖》《三層禦敵陣圖》一同供奉於團營忠勇祠,祠內還立了一塊石碑,刻著德勝門之戰陣亡士卒的姓名,旁邊題著“功在社稷,名留青史”——這是他對那些犧牲士卒的承諾,也是對大吳百姓的承諾。
徐靖仍被關押於詔獄署,每日提審,已陸續供出更多瓦剌與舊黨的聯絡細節;石崇因主動招供邊地舊吏名單,被改判為“終身監禁,不得與外界聯絡”,但其掌握的鎮刑司舊檔線索,仍在進一步挖掘中;蕭恪因涉及複辟計劃,被加強看管,玄夜衛正核查其與舊黨的所有往來,不日將提審定罪。
卷尾語
玄夜逼宮案,以晨漏二刻周顯持“偽口諭”闖兵部始,以辰時四刻舊黨核心被抓、邊地線索浮現終,短短五時辰,不僅是一場“特務擅權與軍政製衡”的博弈,更是一場“挖除舊黨暗線、粉碎外患陰謀”的序幕。謝淵之抉擇,非“手軟”,而在“深謀”——留徐靖、石崇性命,非為寬恕,而為深挖其背後的舊黨網絡與瓦剌陰謀;暫免周顯之罪,非為縱容,而為借其之力肅清表層餘孽,為後續行動爭取時間。
此案暗合明代“於謙留敵探以查軍情、緩處內奸以穩大局”的曆史智慧,更揭示封建朝堂的深層命題:國之安穩,不僅要斬“明敵”,更要除“暗鬼”;權之製衡,不僅要立“明規”如修訂玄夜衛權轄),更要防“暗隙”如舊黨與外患的隱秘勾結)。謝淵肩甲上的箭痕,是瓦剌入侵的見證,是舊黨脅迫的印記,更是他“既防當下之險,更謀長遠之安”初心的勳章——這道痕,刻在甲上,也刻在大吳長治久安的籌謀裡。
《大吳名臣傳?謝淵傳》載:“玄夜衛逼宮,淵辨偽、捕奸、留線索,帝讚曰:‘淵之智,在能辨眼前之險,更能謀長遠之安;淵之忠,在能護當下之穩,更能鏟未來之患。’”誠哉斯言!謝淵之智,非“權謀”,乃“防患未然”之智;謝淵之忠,非“愚忠”,乃“社稷為重”之忠。他用一場逼宮的應對,拉開了“肅清舊黨、穩固邊境”的大幕,也踐行了“守德勝門易,守江山難;守一時易,守一世難”的真理。
團營忠勇祠的“定邊劍”仍在,劍鞘上的“守土安民”四字,在晨光下泛著光,預示著未來與瓦剌、與舊黨暗線的硬仗;詔獄署的徐靖、石崇仍在,他們身上的線索,是鏟除外患內憂的鑰匙,也是謝淵後續行動的關鍵;德勝門的新弩暗堡仍在,箭孔對準遠方,像在警惕著春汛可能到來的瓦剌騎兵。這場因“玄夜衛逼宮”而起的較量,從未真正結束——它隻是大吳守護江山、護佑百姓的漫長征程中,又一個堅定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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