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淵坐在案前,看著那片染黑的“謝淵”二字,忽然笑了——這墨痕,倒成了最好的“緩衝”:不是他不簽,是墨染了留白,需等重新謄抄,正好為設局爭取時間。他起身穿上鱗甲,肩甲的箭痕硌著掌心,冷硬的觸感讓他心緒更定。親兵端來一碗熱粥,他隻喝了兩口,便放下了——今日之事,關乎太多人的性命,他不敢有半分鬆懈。
辰時將至,秦飛潛入衙署,低聲道:“大人,徐靖已帶十名衛卒到署外,都佩著刀;石崇的舊黨也動了,正往兵部趕,約有五十人,都穿黑衣。”謝淵點頭:“按計劃行事,先抓徐靖,再引舊黨入甕。”他走到案前,將《易儲奏疏》收起,換上徐靖與瓦剌的密信、李嵩的私吞糧餉賬冊,還有張啟核驗的筆跡鑒定——這些,才是今日真正要“呈”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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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署門被推開,徐靖身著從二品玄色官袍,腰間佩著刀,帶著衛卒走進來,目光直奔案上的“奏疏”實則是密信):“謝大人,您總算想通了,疏呢?趕緊簽了,也好早日呈給陛下。”謝淵沒答,反而將密信和賬冊扔在他麵前:“徐大人,你勾結瓦剌、私吞軍糧,還敢來要疏?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要帶衛卒‘護疏’,實則是想抓我?”徐靖臉色驟變,拔刀就要下令:“拿下他!”可話音剛落,秦飛便率玄夜衛從屏風後衝出,衛卒們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按在地上,刀也落了滿地。
石崇的舊黨果然來劫徐靖。他們身著黑衣,手持彎刀,剛衝到兵部門口,便被嶽謙的團營士卒圍了起來。“放下兵器!若敢反抗,格殺勿論!”嶽謙的長槍直指為首的舊黨頭目,士卒們的弩箭已上弦,箭尖泛著冷光。舊黨頭目見勢不妙,想調頭逃跑,卻被身後的士卒堵住,片刻便被悉數拿下,沒有一人漏網。
謝淵押著徐靖走出衙署,看著被綁的舊黨,忽然想起那三日懸筆的煎熬——若他當初輕易落墨,今日便沒有機會抓住這些亂臣賊子,邊軍的冬糧、太子的安危、江山的安穩,都將淪為舊黨的棋子。他抬手摸了摸袖中的《易儲奏疏》,那片染黑的“謝淵”二字,此刻竟像一枚勳章,見證著他的堅守。“把徐靖和舊黨都押去詔獄署,分開關押,不許他們互通消息。”謝淵對秦飛道,“徐靖那邊,讓張啟親自審,務必問出他與李嵩、石崇的聯絡暗語。”
謝淵帶著密信、賬冊、筆跡鑒定,還有被俘舊黨的供詞,前往乾清宮。蕭櫟躺在龍榻上,臉色雖仍蒼白,卻比往日精神些,見謝淵來,掙紮著坐起:“謝卿,易儲的事……怎麼樣了?”謝淵將罪證一一呈上:“陛下,李嵩、徐靖、石崇勾結外患、私吞軍糧、欲借易儲作亂,臣已將徐靖及舊黨拿下,李嵩還在府中,石崇仍關在詔獄。”
蕭櫟翻看罪證,手指因憤怒而顫抖,呼吸也急促起來:“這些人……竟敢如此!私吞軍糧、勾結外患,是想毀了大吳的江山!”近侍連忙遞上茶水,蕭櫟喝了一口,才緩過來:“傳朕旨意,李嵩革職拿問,打入詔獄,家產抄沒;徐靖罪加一等,嚴密看管,每日提審;石崇加派玄夜衛看守,不許他再與舊黨聯絡!”謝淵躬身道:“陛下,臣有一請——李嵩、徐靖、石崇三人,雖罪大惡極,卻知曉舊黨在邊地的餘孽線索,還有瓦剌的後續計劃,不如暫不處死,待挖出所有陰謀,再做處置,以免打草驚蛇。”蕭櫟想了想,點頭道:“就按你說的辦!務必查乾淨舊黨,絕不讓他們再興風作浪!”
謝淵又道:“陛下,邊軍冬糧已命陳忠侍郎緊急撥付,明日便可運抵宣府衛;李默副總兵那邊,已加強防務,瓦剌暫無異動”蕭櫟拉著謝淵的手,眼中滿是讚許:“謝卿,若不是你懸筆三日,查破陰謀,大吳江山就毀了!你這懸筆,懸的是社稷,是蒼生啊!”
謝淵返回兵部,楊武已在案前等候,手裡捧著《邊軍糧餉撥付清單》和《玄夜衛權轄修訂奏疏》:“大人,陳忠侍郎已將冬糧裝車,派了五百團營士卒護送;這是您讓擬的《玄夜衛權轄修訂奏疏》,裡麵加了‘調兵需兵部、禦史台雙重核驗’‘審訊三品以上官員需禦史台監督’兩條,您看是否妥當?”
謝淵接過清單和奏疏,仔細翻看,見奏疏裡還附了周顯擅調衛卒、徐靖偽造筆跡的案例,滿意點頭:“妥當!即刻呈給內閣陳敬首輔,讓他今日就奏請陛下,早日推行——玄夜衛手握緝捕之權,若不加以製衡,遲早還會出徐靖這樣的亂臣。”楊武領命而去,謝淵走到案前,將那卷《易儲奏疏》展開,看著那片染黑的“謝淵”二字,忽然提筆在旁邊寫道:“此墨非墨,乃憂國之淚;此疏非疏,乃亂國之餌。臣謝淵,願以性命護社稷、護太子,亦願留奸賊以查餘孽,待隱患儘除,再正典刑。”
秦飛送來捷報:“大人,李嵩已被拿下,從他府中搜出與徐靖的往來書信,還有未銷毀的鎮邊舊吏名冊;徐靖在詔獄裡已招供,說石崇掌握著鎮刑司舊檔的密鑰,能調出舊黨在邊地的布防圖;石崇見徐靖被抓,怕被牽連,也鬆了口,說願意供出舊黨在南宮的聯絡人。”
謝淵接過名冊,指尖劃過上麵的名字——大同衛、宣府衛的鎮刑司舊吏,竟有二十餘人,都是當年石遷的親信。“秦飛,你即刻將名冊送李默副總兵,讓他按名單抓人,一個都彆漏;張啟主事去詔獄,跟石崇要密鑰,務必把鎮刑司舊檔找出來。”秦飛領命而去,謝淵走到窗前,望著團營的方向,士卒們的操練聲隱約傳來,“殺!殺!殺!”的聲浪裹著風,像一道希望的光——邊軍有了冬糧,舊黨核心被抓,大吳的安穩,總算有了幾分保障。
謝淵仍在兵部衙署。案上的《易儲奏疏》已被封存,旁邊放著他寫的《查破易儲陰謀疏》,裡麵詳細記錄了舊黨的罪行、懸筆三日的緣由,還有留李嵩、徐靖、石崇性命的考量。他拿起狼毫筆,在疏尾簽下“謝淵”二字,這次,筆尖的墨不再猶豫,字跡遒勁,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知道,這不是結束,隻是開始,舊黨的餘孽還在,瓦剌的威脅未除,他需步步為營,護好大吳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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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兵走進來,遞上一杯熱茶:“大人,夜深了,該歇息了。”謝淵接過茶,卻沒喝,目光落在案上的鱗甲上——肩甲的箭痕在燭火下泛著光,像在提醒他:守江山不易,守初心更難。他想起宣府衛士卒的凍斃,想起嶽峰的遺言,想起太子蕭燁的笑臉,心中愈發堅定:隻要他還在,就絕不會讓舊黨得逞,絕不會讓外患入侵,絕不會讓大吳的百姓再受戰亂之苦。
片尾
張文殘黨七人及詔獄署三名千戶,因“勾結外患、謀逆奪權”,判斬立決;其餘從犯二十餘人,貶為庶民,流放至邊境戍邊,永世不得回京。周顯因戴罪立功,擒獲張文殘黨,暫免貶謫,仍任玄夜衛北司副使,受秦飛監督,若再犯錯,一並治罪。
《玄夜衛權轄修訂奏疏》獲帝準,於當月推行全國——玄夜衛正式失去調兵權,僅保留“監察緝捕”之職,調兵需經兵部尚書與禦史大夫聯名簽字,附帝印;審訊三品以上官員,需禦史台派員監督,從製度上徹底杜絕了特務機構擅權亂政的可能。
東宮護衛按謝淵部署,日夜值守,太子蕭燁的起居、讀書皆無虞。蕭櫟的病情因舊黨核心被抓、複辟計劃敗露,竟漸漸好轉,偶爾還能臨朝聽政,見謝淵主持軍政井井有條,又查得邊地舊黨名單,歎道:“謝卿,朕有你,如元興帝有嶽峰,如太祖帝有蕭勇大吳開國名將),大吳之幸也。”
宣府衛副總兵李默送來捷報:按石崇供出的名單,已抓獲邊地鎮刑司舊吏二十餘人,搜出他們與瓦剌的聯絡密信;瓦剌使者在破廟接頭時,被秦飛當場抓獲,經審訊,供出瓦剌計劃明年春汛犯邊的具體時間和路線。李默已按謝淵的吩咐,加強春汛防務,新弩、糧草皆已備齊,邊軍士氣大振。
南宮太上皇蕭桓聞邊地舊黨被清、瓦剌陰謀敗露,派近侍送來元興帝北征時使用的“定邊劍”,劍鞘上刻著“守土安民”四字。謝淵將“定邊劍”與《德勝門防務增修圖》《三層禦敵陣圖》一同供奉於團營忠勇祠,祠內還立了一塊石碑,刻著德勝門之戰陣亡士卒的姓名,旁邊題著“功在社稷,名留青史”——這是他對那些犧牲士卒的承諾,也是對大吳百姓的承諾。
李嵩被關押於詔獄署西監,玄夜衛加派十人看守,每日由張啟提審,已陸續供出舊黨在吏部的餘孽;徐靖因“勾結外患、私吞軍糧”,被打入詔獄死牢非處死,乃嚴密監禁),卻仍藏著瓦剌春季犯邊的後備計劃,需進一步審訊;石崇因主動供出密鑰和舊黨聯絡人,被改判為“終身監禁,不得與外界聯絡”,但其掌握的鎮刑司舊檔中,仍有“舊黨聯絡南宮近侍”的線索,玄夜衛正暗中核查;蕭恪因涉及複辟計劃,被遷往南宮附近的彆苑軟禁,玄夜衛暗探全程監視,其與太上皇的往來書信,皆需先經禦史台核驗。
卷尾語
易儲懸筆案,以謝淵接《易儲奏疏》始,以舊黨核心被抓、邊地隱患初除終,三日懸筆,不僅是一場“直臣於危局中守社稷”的博弈,更是一場“以緩待變、留敵查餘”的深謀。謝淵之懸筆,非“優柔寡斷”,實乃“平衡蒼生與社稷”的智慧:拒簽則邊軍危,附議則江山危,故以三日猶豫查陰謀、設巧局;謝淵之留奸,非“姑息縱容”,實乃“深挖隱患、防患未然”的考量:李嵩掌吏部餘孽,徐靖知瓦剌計劃,石崇握舊檔密鑰,留其性命,方能鏟儘舊黨、杜絕外患。
此案暗合明代“於謙在景泰朝緩處內奸、以穩大局”的曆史實態,更揭封建朝堂的深層命題:直臣之難,不在“敢抗旨”,而在“抗旨而不禍民”;直臣之智,不在“能破局”,而在“破局而不留患”。謝淵案上的墨痕,非“猶豫之證”,乃“憂國憂民之淚”——那滴墨,染黑的是疏文留白,照亮的是“以民為本”的初心;那枝筆,懸著的是個人安危,握著的是“社稷長遠”的籌謀。
《大吳名臣傳?謝淵傳》載:“易儲議起,淵懸筆三日,滴墨染疏,終查破舊黨陰謀,留奸賊以查餘孽,帝讚曰:‘淵之智,在能辨眼前之險;淵之忠,在能謀長遠之安。’”誠哉斯言!謝淵的智慧,非“權謀機變”,乃“腳踏實地”——查糧餉、固東宮、防瓦剌,每一步皆為蒼生;謝淵的忠誠,非“愚忠盲從”,乃“社稷為重”——拒附議、設巧局、留奸賊,每一念皆為江山。
團營忠勇祠的“定邊劍”仍在,劍鞘“守土安民”四字泛著光,見證著邊軍的安穩;染墨的《易儲奏疏》仍在,墨痕如泣血,記錄著直臣的堅守;詔獄中的李嵩、徐靖、石崇仍在,他們身上的線索,是未來“鏟儘舊黨、穩固南宮”的關鍵。這三日懸筆,不是結束,而是大吳“肅清內奸、抵禦外患”的開端——謝淵用一枝筆、一滴墨,寫下了“直臣護社稷”的真諦:不僅要破當下之局,更要鋪未來之路;不僅要護今日之安,更要守萬世之穩。
而那片染黑“謝淵”二字的墨痕,終將與德勝門的箭痕、太廟祖訓的蟲痕一道,載入大吳史冊,成為“直臣深謀”的永恒鏡鑒——江山安穩,從來不是靠一時之勇,而是靠一代代“謝淵”們,用智慧、忠誠與堅守,一步一步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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