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函的最後,謝淵闡明整飭漕運的初衷,語氣雖堅定,卻帶著悲憫:“某整飭漕運,非為與士紳為敵,乃為護邊軍、護蒼生。邊軍士卒食次米腹脹,閣下可曾見?江南自耕農因士紳匿報田畝,需多繳糧稅補虧空,閣下可曾憐?祖製乃治國公器,非閣下私謀之具;江南安定,非靠士紳貪腐,乃靠官民同心、漕運暢通。若閣下願遵祖製、按田納糧,某可奏請陛下,免閣下此前私換好米之罪;若仍執迷不悟,某必窮查貪腐,按《大吳律》治罪,縱有百二十人聯名,亦不敢徇私。”
寫完回函,謝淵通讀一遍,墨色已乾,字字如刀,卻又帶著溫度——他既不想激化矛盾,也不想姑息貪腐,隻想憑祖製、憑公義,讓士紳明白,改革勢在必行,頑抗無益。他將回函折好,放入信封,信封上寫“江南士紳親啟”,字跡無半分敵意,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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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玄夜衛北司經曆沈毅)來,命他將此函親送江南士紳首領,若其願撤回抗辯、按田納糧,便帶其來京見駕;若仍抗辯,便將聯名者貪腐證據公之於江南各府,讓士民知其真麵目。”謝淵對親兵道,他知道,玄夜衛北司經曆沈毅)熟諳江南士紳的脾性,由他送信,既能確保回函送到,也能觀察士紳首領的反應,為後續處置做準備。
玄夜衛北司經曆沈毅)接函後,即刻啟程赴江南。謝淵則召來兵部侍郎楊武),命其擬《漕運士紳納糧細則》,細則中明確“士紳田畝百畝以下者,按常例納糧;百畝以上者,每超五十畝增繳糧一成;匿報田畝者,補繳三年糧稅,免其罪”,既體現公平,又留有餘地,避免士紳因負擔過重而反抗。
“侍郎,細則需兼顧士紳與自耕農的利益,不可過嚴,亦不可過寬。”謝淵叮囑道,“過嚴則士紳反彈,過寬則自耕農不滿,需找到平衡點,讓改革能平穩推進。”兵部侍郎楊武)躬身道:“大人放心,屬下已查江南士紳田畝情況,多數士紳田畝在百畝至兩百畝之間,增繳一成糧,他們仍可承受,不會過度反彈。”
與此同時,秦飛傳來消息:“大人,劉安得知您擬公開聯名者貪腐證據,竟去戶部檔案庫,想銷毀前禮部侍郎的貪腐賬冊,被玄夜衛暗探攔下,現已押入詔獄署。”謝淵點頭:“劉安身為戶部主事,卻為士紳銷毀證據,按《大吳律》治罪,不可姑息。另外,命玄夜衛加強江南漕卒的監視,防士紳首領煽動嘩變。”
三日後,玄夜衛北司經曆沈毅)傳回消息:“江南士紳首領見回函後,沉默良久,又看了聯名者貪腐證據,知大勢已去,願撤回抗辯,按田納糧,並親自來京請罪。江南已有五十餘位聯名者撤回簽名,其中二十餘人還揭發士紳首領的貪腐行為,說其曾脅迫他們簽名。”謝淵心中稍定——士紳的抗辯,終在祖製與證據麵前瓦解,漕運改革又邁出了關鍵一步。
他即刻入宮奏報蕭櫟,將士紳的《抗辯疏》、自己的回函、聯名者貪腐證據一並呈上:“陛下,江南士紳首領已願撤回抗辯,按田納糧,親自來京請罪,江南聯名者多已撤回簽名,漕運整飭可順利推進。”蕭櫟翻看證據,笑道:“謝卿,你以祖製為據,以證據為刃,既破了士紳的抗辯,又未激化矛盾,做得好!士紳首領來京後,可從輕發落,以儆效尤,也給其他士紳留條退路。”
謝淵躬身道:“陛下聖明。士紳首領雖有貪腐之過,然此次願主動認錯,若從輕發落,可安江南士民之心,也利於漕運改革推進。臣建議將其貶為蘇州府學教授,專司教化,無實權,既顯懲戒,亦留體麵。”蕭櫟點頭:“準奏!傳朕旨意,士紳首領貶為蘇州府學教授,永不複用;聯名者中涉貪腐者,補繳糧稅後免罪,未涉貪腐者,不追究其簽名之過。”
士紳首領來京後,謝淵親自接見,未提其貪腐之過,隻與他談祖製、談漕運、談邊軍之苦。士紳首領見謝淵無刁難之意,又知聯名者多已撤回簽名,心中愧疚,主動交出私藏的漕糧折銀三萬兩,充作邊軍冬衣經費。“謝太保,某此前私解祖製、貪腐漕糧,實乃糊塗,今願按田納糧,助太保整飭漕運,以贖己罪。”士紳首領的聲音帶著悔意,再無往日的傲慢。
謝淵點頭:“閣下能知錯改錯,便是好事。江南漕運安穩,需官民同心,閣下久居江南,若發現漕運弊政,可隨時告知某,某必嚴查。”他沒有過多指責,而是以理服人、以情動人,讓士紳首領明白,改革勢在必行,頑抗無益。
士紳首領返回江南後,率先按田納糧,並勸其他士紳遵製納糧。江南士紳見其已認錯,又怕貪腐敗露,紛紛按田納糧,短短一月,江南便補繳漕糧十萬石,漕運米質也大幅提升,邊軍士卒終於吃上了上好的白米。九
漕運改革推進半月後,謝淵前往江南督查,見蘇州碼頭漕船整齊排列,士紳納糧的隊伍井然有序,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祖製的真義得以彰顯,士紳的貪腐得以遏製,邊軍的苦得以緩解,這便是他整飭漕運的初衷。
蘇州知府原江南巡撫)向謝淵彙報:“自士紳首領按田納糧後,江南士紳再無抗漕之舉,漕糧到京率已達九成八,米質皆為上白米,邊軍糧官已多次來函致謝。”謝淵點頭,走到碼頭的驗米棚,見玄夜衛文勘官與戶部糧官正在仔細核驗米質,每袋米都翻開底層查看,再無往日的“走馬觀花”,心中愈發堅定——隻要堅持祖製、堅持公義,漕運積弊終能徹底革除。
他想起士紳的《抗辯疏》,想起聯名信,想起自己的回函,忽然覺得,所有的博弈、所有的爭論,都是值得的——祖製不是死的條文,是活的公義,隻要有人願意為它較真、為它守護,它就能成為護國安民的利器,而非士紳貪腐的私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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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奏報:“江南士紳按田納糧後,漕糧歲入增十五萬石,損耗降至一成,與元興朝周忱任內持平;邊軍冬衣經費充足,宣府衛、薊州衛士卒皆著新衣,食好米,士氣大振,瓦剌再不敢犯邊。”謝淵將奏報呈給蕭櫟,蕭櫟歎道:“謝卿,若不是你辨明祖製真義、破了士紳的抗辯,江南漕運恐仍在混亂之中,邊軍士卒也吃不上好米。你這功,當載史冊!”
謝淵躬身道:“陛下,這不是臣一人之功,是祖製的威嚴,是證據的力量,是士紳首領的知錯改錯,更是所有為漕運改革付出的人的功勞。臣隻是做了該做的事。”蕭櫟點頭:“說得是!傳朕旨意,將《大吳祖訓?漕役篇》原文刻於江南各府衙署,讓官民皆知祖製真義,再無私解之誤;將謝淵的回函與士紳的《抗辯疏》、聯名信一並存入戶部檔案庫,為後世留鑒。”
片尾
士紳抗辯案塵埃落定:士紳首領貶為蘇州府學教授,任內專注教化,未再涉漕運事務,三年後病逝於任上,朝廷追贈“修職郎”,以彰其知錯改錯之誠;聯名信中涉貪腐的六十人,補繳糧稅與貪腐銀後免罪,未涉貪腐者不追究責任,江南士紳風氣漸正;劉安因銷毀證據、貪贓枉法,被判流放三千裡,家產充公,用於江南漕運碼頭修繕。
《漕運士紳納糧細則》載入《大吳會典》,成為定製:士紳田畝百畝以下者按常例納糧,百畝以上者每超五十畝增繳一成,匿報田畝者補繳三年糧稅免罪;江南各府衙署刻《大吳祖訓?漕役篇》原文,附周忱判例與謝淵回函,供官民觀瞻,杜絕私解祖製之弊。
南宮太上皇蕭桓聞士紳抗辯案審結、漕運改革成效,派近侍送來元興帝當年批注的《大吳祖訓》,附言“祖製非私器,公義為根本,謝卿能辨真義、護公利,真社稷之臣也”。謝淵將此《大吳祖訓》與士紳的《抗辯疏》、自己的回函一同供奉於團營忠勇祠,祠內新增一塊石碑,刻“祖製辨真,漕運安瀾”八字,以紀此事。
江南巡撫送來《漕運年度奏報》,奏報中寫道:“江南士紳按田納糧,漕糧歲入增十五萬石,米質皆為上白米,邊軍無次米之苦,自耕農糧稅負擔減輕,民心安定,無一人因漕運改革上訪。”謝淵將奏報呈給蕭櫟,蕭櫟笑道:“謝卿,你以祖製破抗辯,以公義護漕運,此等智慧與忠誠,當為百官表率!”
卷尾語
士紳抗辯案,以士紳集團具函借祖製抗辯始,以謝淵引祖製駁斥、士紳認錯終,月餘博弈,不僅是一場“直臣與士紳的祖製之爭”,更是一場“公義與私弊的較量”。謝淵之應對,非“強拒祖製”,實乃“正本清源”:借祖訓原文正士紳私解之誤,憑實證拆聯名虛勢之局,用情理給士紳留退路,既未激化矛盾,又未姑息貪腐,堪稱“以理破私、以柔克剛”的典範。此案暗合明代“於謙駁斥士紳祖製抗辯”的曆史實態,更揭封建朝堂的深層命題:祖製常被私解為“特權工具”,直臣之責,不在固守祖製條文,而在堅守祖製“護公義、安蒼生”的本心;士紳之“名流聲勢”,多為利誘脅迫所成,破之需憑實證、憑情理,而非一味強硬。
從心理與策略維度觀之,謝淵的應對展現了“剛柔並濟、精準施策”的極致:初接抗辯疏時的“靜”,是先查實證、不盲動;引祖製駁斥時的“剛”,是憑公義、不妥協;給士紳留退路時的“柔”,是顧大局、不激化。他既未因士紳的“祖製”幌子而退縮,也未因聯名的“聲勢”而急躁,始終以“護漕運、安邊軍”為核心,每一步皆精準擊中矛盾要害——破私解祖製的謊言,拆聯名虛勢的偽裝,給知錯者留悔改的餘地,最終實現“士紳認錯、漕運推進、民心安定”的三重成效。
《大吳名臣傳?謝淵傳》載:“士紳抗辯,淵引祖製、呈實證,逐點駁斥,卻留退路,帝讚曰:‘淵之智,在能辨祖製真義;淵之仁,在能給士紳悔改;淵之忠,在能護社稷公義。’”誠哉斯言!謝淵的智慧,非“權謀機變”,乃“尊重祖製、尊重事實”——祖訓原文是最硬的證據,聯名者貪腐是最利的刃;謝淵的忠誠,非“愚忠盲從”,乃“堅守公義、堅守初心”——邊軍的苦是最大的警醒,蒼生的安穩是最終的目標;謝淵的仁厚,非“姑息縱容”,乃“給人機會、促人向善”——士紳首領的知錯是最好的例證,江南的安定是最實的成果。
團營忠勇祠的元興帝批注《大吳祖訓》仍在,朱批“祖製為公”四字泛著光,警示著每一位官紳——祖製非私器,不可私解;謝淵的回函與士紳的《抗辯疏》仍在,墨色雖淡,卻記錄著公義與私弊的交鋒;謝淵鱗甲上的箭痕仍在,凹痕裡的紅鏽未褪,承載著守業的艱辛。這場因“士紳抗辯”而起的祖製之辨,終將與漕運書信交鋒、漕糧虧空查弊、江南密查、漕運論書一道,載入大吳史冊,為後世直臣提供“如何以理破私、以祖製護公義”的永恒鏡鑒——祖製的生命力,不在固守條文,而在堅守公義;直臣的價值,不在對抗誰,而在守護誰——守護邊軍,守護蒼生,守護江山的長治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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