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飛搖頭,指尖點在錄事簿上“辰時開側門”:“謝大人有令,‘暫不捕魏奉先,留著他當逆黨舉事的活證’。魏奉先是蕭桓的貼身太監,若捕了他,蕭桓定會察覺,取消舉事,咱們就抓不到石崇、徐靖的現行。”他頓了頓,又道:“你令暗探分兩隊,一隊盯南宮側門,錄死囚與魏奉先的交接;一隊盯詔獄署,錄徐靖帶死囚出發的跡;一隊盯鎮刑司,錄石崇的動向,不許漏任何細節。”
校尉躬身應“是”:“大人,張文聯絡青州、兗州知府的事,暗探也錄到了,那兩位知府表麵應承,實則已密報謝大人,說‘若石崇舉事,就假意調兵,實則按兵不動’。”
秦飛點頭:“好,張文的虛張聲勢,正好成咱們擒逆的助力。你速把這些記錄送兵部,呈謝大人,讓大人知道逆黨的具體計劃,好調整布防。”校尉領命離去後,秦飛走到窗前,望著南宮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冷意——石崇以為借密信能挑唆蕭桓,卻不知玄夜衛的眼睛早已盯緊了他們的每一步,逆黨舉事之日,便是他們伏法之時。
秦飛的錄事簿送到兵部時,謝淵正在批《宣府衛糧餉核銷冊》。他閱完記錄,指尖在“辰時開側門”“徐靖帶死囚”上輕輕敲了敲,眼底無波瀾——他早料到石崇會挑唆蕭桓,也早料到蕭桓會為複位之念所惑,此刻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大人,蕭桓已定辰時舉事,石崇、徐靖也準備好了,要不要令嶽謙調京營兵圍南宮?”楊武正三品兵部侍郎)立在案前,語氣帶著幾分急切——他怕京營兵寡不敵眾,讓逆黨入宮。
謝淵放下筆,抬眼看向楊武:“不用圍南宮。若圍了,蕭桓定會說‘謝淵擅禁故君’,宗室也會出麵阻攔,反而落人口實。”他拿起錄事簿,翻到“徐靖帶死囚”的記錄:“秦飛已令暗探錄死囚的跡,徐靖帶死囚出詔獄署時,玄夜衛會先捕一部分,剩下的到南宮側門,嶽謙的京營兵再圍堵,既抓現行,又不讓蕭桓有借口。”
楊武躬身道:“大人考慮周全。隻是成武帝病重,若逆黨入宮,恐有危險,要不要先令嶽謙加強養心殿布防?”
“已令嶽謙調兩千京營兵守養心殿,都是他的親衛,忠勇可靠。”謝淵道,“你再令秦雲京營副將,字飛虎),明日辰時前,將京營前營兵調至南宮側門附近,偽裝成換防兵卒,若徐靖的死囚衝出來,就配合玄夜衛圍堵。”他頓了頓,又道:“周鐵正二品刑部尚書)已備好枷鎖,明日早朝,若石崇敢來,就當場拿他,呈他篡改密報、練死囚的證據,讓百官看清他的真麵目。”
楊武領命離去後,謝淵走到窗前,望著鎮刑司的方向,陽光透過窗紙落在他身上,卻暖不透他心底的凝重——蕭桓的盲目、石崇的狠辣、徐靖的妄為,都是朝局的隱患,他必須一步穩,再走一步,才能護好大吳的社稷。
亥時的南宮,蕭桓仍坐在案前,手裡握著京營舊符,心裡卻忽然閃過一絲慌——他想起謝淵的軍權、玄夜衛的監控、嶽謙的京營兵,這些都是他複位路上的障礙。魏奉先端著一碗粥進來,見蕭桓神色不對,問道:“陛下,您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蕭桓抬頭,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魏奉先,你說……石崇真能讓朕複位嗎?謝淵會不會已經察覺了?”他開始懷疑石崇的話,卻又舍不得放棄複位的機會,心裡像被兩股力量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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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奉先忙道:“陛下,石大人已練死囚,張文大人拉地方官,謝大人忙著軍政,哪有功夫察覺?您就放心吧,明日定能複位!”他不敢說自己的擔憂,隻能繼續用石崇的話安撫蕭桓,怕蕭桓取消舉事,自己拿不到司禮監秉筆太監的職位。
蕭桓點點頭,心裡的僥幸又占了上風:“你說得對,謝淵忙著核糧餉、督軍器,沒功夫管南宮。朕有京營舊符,舊卒定會聽令,石崇的死囚也能敵京營兵,定能複位!”他拿起京營舊符,在案上敲了敲,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他不知道,魏奉先的安撫是為了私欲;不知道石崇的“舉事”是為了奪權;更不知道,謝淵已布好暗防,等待他的不是複位的榮光,是階下囚的結局。窗外的夜靜得能聽見風掠過宮牆的聲音,蕭桓卻毫無倦意,手裡握著京營舊符,一遍遍想象著複位後的場景,全然沒察覺危險已在靠近。
子時的鎮刑司,石崇仍在西花廳部署舉事細節。他令屬吏傳信給張文:“明日辰時,若見南宮方向起火,就令青州、兗州知府調地方兵入京師,在正陽門集結,若京營亂了,就趁機入宮;若沒起火,就按兵不動,彆暴露。”他根本沒信張文的話,隻把地方官當成“備用棋子”,若舉事順利,就不用他們;若不順利,就借他們的兵亂京營。
隨後,石崇又令屬吏傳信給徐靖:“明日辰時,帶死囚從詔獄署後門出發,走小巷到南宮側門,彆走大街,以免被玄夜衛暗探發現。到側門後,先殺南宮的守卒,再護蕭桓入宮,入宮後,先控製養心殿,逼成武帝禪位,若成武帝不禪位,就殺了他!”他語氣狠戾,根本沒把成武帝放在眼裡,更沒打算留蕭桓的命——等逼成武帝禪位後,就借“蕭桓弑君”的罪名殺了他,自己掌權。
屬吏領命離去後,石崇走到案前,拿起一張《京師布防圖》,手指點在“養心殿”“正陽門”“南宮側門”上,嘴角勾起一抹狠笑——他以為自己掌控了全局,卻不知玄夜衛的暗探已錄下他的每一個部署,謝淵也已調整好布防,等待他的是一場早已注定的失敗。
醜時的玄夜衛北司,秦飛正在給暗探分配任務。他令第一隊暗探:“明日辰時前,埋伏在詔獄署後門,徐靖帶死囚出發時,先捕十個死囚,錄下他們的供詞,剩下的彆攔,讓他們去南宮側門,好讓京營兵抓現行。”
令第二隊暗探:“埋伏在南宮側門附近,錄徐靖的死囚與魏奉先的交接,蕭桓一出側門,就圍上去,彆讓他跑了,留活口當證據。”
令第三隊暗探:“埋伏在鎮刑司外,石崇若去南宮,就跟在後麵,等他到側門,再與京營兵一起捕他;若他不去,就守在鎮刑司,等舉事失敗後,再捕他。”
暗探們領命離去後,秦飛拿起錄事簿,最後檢查了一遍記錄:“魏奉先的交接、徐靖的死囚、石崇的部署、張文的虛張聲勢,都錄齊了,明日呈給謝大人,定能定他們的罪。”他走到窗前,望著天邊的微光,心裡清楚——明日辰時,就是逆黨伏法的日子,大吳的朝局,終將重回清明。
寅時的兵部衙署,燭火仍亮著。謝淵坐在案前,麵前攤著三張圖:京營布防調整圖、玄夜衛抓捕路線圖、逆黨成員名錄。他拿起京營布防調整圖,確認嶽謙的京營兵已到位、秦雲的前營兵已偽裝成換防兵卒;拿起玄夜衛抓捕路線圖,確認暗探的埋伏位置;拿起逆黨成員名錄,確認石崇、徐靖、張文、魏奉先的名字都在上麵,沒有遺漏。
“大人,天快亮了,您歇會兒吧,明日還要應對舉事。”書吏輕步走進來,手裡捧著一杯剛溫好的茶。
謝淵接過茶,抿了一口,茶溫剛好,驅散了些許疲憊:“不用歇,舉事在即,不能有絲毫差錯。”他放下茶,拿起案上的尚方劍,劍鞘在燭火下泛著冷光——這是成武帝病重時所賜,劍鞘上刻著“護社稷,安百姓”六字,此刻握在手中,更覺責任千鈞。
他想起七年前青漠堡之敗,瓦剌騎兵直抵京師城下,是他披甲登德勝門,親擂戰鼓,才守住了大吳江山;如今,逆黨想在京師作亂,他仍要守,守的不僅是京師,是大吳的江山,是百姓的安樂。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東方泛起一絲微光——明日辰時,快到了。謝淵坐在案前,閉上眼,卻沒睡著,他在等,等逆黨露出馬腳,等“擒逆”的時刻,等大吳朝局重回清明。
片尾
密信遞南宮的寅時,逆黨的舉事計劃已進入最後階段:蕭桓在南宮握著京營舊符,滿心期待複位的榮光,卻不知等待他的是階下囚的結局;石崇在鎮刑司部署細節,以為能借逆謀奪權,卻不知玄夜衛已錄下他的每一步;徐靖在詔獄署清點死囚,以為死囚的狠勁能敵京營兵,卻不知嶽謙的親衛早已在養心殿布防;魏奉先在南宮側門候著,以為能靠私心得償所願,卻不知自己已成為逆黨舉事的活證;張文在吏部等待消息,以為能靠地方官漁利,卻不知地方官早已密報謝淵——他們都以為“謝淵無察”,卻不知每一步都在謝淵的監控中,每一個計劃都成了“自投羅網”的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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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衙署的燭火亮至黎明,謝淵的部署已覆蓋京師:京營兵守養心殿、南宮側門,玄夜衛暗探埋伏在各要地,刑部備好枷鎖,隻等辰時一到,將逆黨一網打儘。黎明的光灑在京師的街巷,一場“擒逆”與“謀逆”的對決,即將在辰時展開,而勝利的天平,早已向“公綱”傾斜。
卷尾語
密信遞南宮案,非“故君盲動”之淺事,乃“私念驅動逆謀”與“公綱壓製亂政”的終極較量——石崇之惡,在以銀買節、以偽誘逆,借蕭桓的複位之念,行奪權之實;蕭桓之愚,在為私欲所惑、不辨真偽,將“逆謀”當“良機”,終成階下囚;魏奉先之劣,在貪小利拋節義,成逆黨欺君的爪牙;謝淵之忠,在以靜製動、以實證破偽,既護成武帝之安,又保社稷之穩,不授人“權臣擅斷”之口實。
此案之誡,在“私念必敗”——逆黨雖能傳遞密信、練死囚、拉地方官,卻難掩內部的猜忌與自私石崇想殺蕭桓奪權,張文想漁利,徐靖怕失敗);雖能借“謝淵無察”為餌,卻難掩玄夜衛的全程監控;雖能許以“高官厚祿”,卻難掩“互相利用”的本質。謝淵之勝,非勝在兵力,乃勝在“公心”——以律法為繩,以民心為基,以暗防為網,既不妄殺無辜,也不縱逆亂政,每一步皆循“護社稷、安百姓”之則,故能穩操勝券。
南宮的舊符、鎮刑司的密信、詔獄的死囚、玄夜衛的錄事簿,皆為“公勝私敗”之注腳——蕭桓的複位夢終成泡影,石崇的奪權計終成空,徐靖的狠勁終無用,魏奉先的私欲終致禍。此案之後,大吳朝局更穩,民心更安,此亦成武朝“直臣守綱”之典範,為後世治“逆黨亂政”立鏡鑒:公心在,雖逆謀熾而不慌;私念熾,雖計劃密而必敗;君當明辨忠奸,臣當堅守公綱,庶幾社稷可久安,百姓可長樂。
《大吳名臣傳?謝淵傳》載:“淵遇逆黨誘故君謀逆,不躁不怒,唯以‘引蛇出洞’之策,錄實證、布天羅,既擒逆黨,又安朝局,此非智計之勝,乃公心之勝也。”誠哉斯言!密信遞南宮案,謝淵以“公”破“私”,以“靜”製“動”,終讓大吳江山免於逆亂,此非個人之能,乃“以社稷為重、以百姓為念”之公心所致,此亦大吳得以延續之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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