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淵接過稟,逐字閱畢,提筆批“準補三百人,從京營後營調兵”:“於科,你明日去京營後營傳我令,調三百人補宣府衛,交接時讓嶽謙從二品都督同知)親去核驗,彆讓閒雜人混進去——近日瓦剌在邊境異動,需防細作。”於科領命離去後,謝淵拿起案角的密信——秦飛送來的,說“石崇積糧、徐靖冶兵”,卻沒細說“複辟”,他隻當是舊黨餘孽作亂,便放在案角,想著“等忙完邊軍事務再查”。
正說著,陳忠匆匆進來,手裡拿著《地方漕運稟》:“謝大人,張文令吏部吏員說‘漕運糧需先送鎮刑司,再送邊軍’,這明擺著是挪用糧,您要不要參他?”
謝淵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張文越權,本應參他,可大同衛急等糧,宣府衛急補兵,若此時參他,恐會延誤軍務。”他頓了頓,又道,“你先忍忍,等忙完這陣,再奏請成武帝,查他‘越權挪用’之罪。”陳忠領命離去後,謝淵拿起《京營武備考核冊》,繼續批核,全然沒察覺,案角的密信裡藏著“複辟”的驚天陰謀,更沒料到,他的“暫緩”,給了逆黨更多籌備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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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夜衛北司的燭火亮至深夜,秦飛坐在案前,麵前攤著三份諜報:一份是“石崇積糧五千石”,一份是“徐靖冶甲胄五十副、短刀三百把”,一份是“張文拉攏林文、劉景”。張啟從三品玄夜衛文勘房主事)站在旁側,手裡拿著《石崇結黨名錄》,上麵記著石崇拉攏的台省舊僚、軍鎮將的名字。
“大人,石崇的黨羽已遍布台省、軍鎮,若再不稟報謝大人,恐來不及了!”張啟道,語氣帶著焦慮,“昨日派去送諜報的暗探,被謝大人的書吏攔下,說‘謝大人忙核邊軍糧餉,晚些再呈’,今日再送,若還被攔,怎麼辦?”
秦飛拿起諜報,指尖在“複辟”二字上輕輕敲了敲:“謝大人專注軍務,卻不知這軍務之外,已有滅頂之災。你親自去兵部,務必把諜報呈給謝大人,就說‘石崇欲複辟,擒謝大人逼降,若晚了,社稷危矣’!”張啟領命離去後,秦飛走到窗前,望著兵部衙署的方向——燭火仍亮著,謝淵定還在批核文書,他隻盼張啟能順利將諜報呈上,否則,大吳的江山,恐要易主。
南宮思政堂的燭火快燃儘了,蕭桓坐在案前,手裡握著京營舊符,反複摩挲著符麵模糊的龍紋。魏奉先從九品太監)端來一碗粥,勸道:“陛下,夜深了,您該歇了,明日還要等石大人、徐大人的消息。”
蕭桓接過粥,卻沒喝,目光落在案上的“禪位詔書”上:“魏奉先,你說明日舉事,李默會帶宣府衛兵來接應嗎?秦雲、嶽謙會倒戈嗎?”他心裡沒底,隻能靠問魏奉先給自己打氣。
魏奉先忙道:“陛下,李默是您的舊部,定會來接應;秦雲、嶽謙雖為謝淵門生,可您有京營舊符,他們見了符,定會倒戈——明日您定能重登太和殿!”他不知道石崇、徐靖的真實算計,隻當他們真的想扶蕭桓複位,心裡卻盼著明日事成後,自己能升從七品檔房官。
蕭桓點點頭,令魏奉先取來複位時要穿的龍袍——雖有些陳舊,卻仍能看出明黃底色。他比劃著龍袍的尺寸,嘴角勾起笑意:“明日朕穿這身龍袍入宮,百官定會跪地朝拜。”他沉浸在複位的幻夢裡,全然不知石崇、徐靖的算計——他們想借他的“複位”之名,擒謝淵、穩朝堂,最後再殺了他,獨掌大權。
鎮刑司的《京師布防圖》攤在案上,石崇、徐靖、張文圍在案前,燭火映著他們的臉,滿是貪婪與狠戾。
“明日辰時,按三步走:第一步,趙大人帶五十死囚,去接謝淵的親眷,送往南宮西院;第二步,徐大人帶二百死囚,開正陽門暗門,殺入宮,控住養心殿;第三步,某帶五十鎮刑司密探,護蕭桓出宮,至養心殿逼成武帝禪位。”石崇手指點在地圖上的“南宮”“正陽門”“養心殿”,語氣不容置疑。
徐靖猶豫道:“石大人,謝淵若察覺,秦雲、嶽謙帶京營兵反撲,怎麼辦?”
“察覺也晚了!”石崇冷笑,從袖中掏出《謝淵門生名錄》,“李默已答應帶宣府衛兵來接應,林文會奏請祭永熙帝陵寢,引玄夜衛南司離京;劉景會定謝淵‘謀逆’罪,京營兵卒見謝淵被定罪,怎會反?”
張文附和道:“石大人說得是,於科已被我貶去地方,謝淵沒了文書助手,就算察覺,也難調度軍務。”
徐靖仍不放心,卻見石崇、張文胸有成竹,便不再多言:“好,就按石大人說的辦!明日辰時,某帶死囚開正陽門暗門!”三人的手在燭火下交握,掌心的汗混在一起,卻冷得像冰——他們都以為計劃天衣無縫,卻不知玄夜衛的暗探已錄下他們的每一句話,更不知謝淵雖未察覺,卻已在京營布下防務,隻待他們自投羅網。
深夜的兵部衙署,燭火仍亮著,謝淵終於批完最後一份文書,揉了揉發酸的肩。於科端來一碗溫茶,勸道:“老師,您已忙了一日,該歇了。明日還要調兵、運糧、驗銃,若身子垮了,邊軍怎麼辦?”
謝淵接過茶,喝了一口:“於科,你不懂。邊軍在邊境受苦,我若歇了,便是對社稷不負責。”他望著案角的密信,想再看一遍,卻想起大同衛的糧餉還沒定,便又把密信放下,“秦飛的密信,明日再看也不遲,先把大同的糧定下來。”
於科歎了口氣,不再勸,隻是拿起案上的文書,逐一整理:“老師,明日的事我都記好了:卯時,陳忠大人運糧;辰時,您去工部驗銃,楊武大人去京營調兵;巳時,您還要核宣府的補兵冊……”
謝淵點點頭,目光落在窗外——東方已泛起一絲微光,明日辰時越來越近了。他不知道,那束微光也照到了鎮刑司的密室,石崇正檢查積糧;照到了西郊塢堡,徐靖正驗收甲胄;照到了南宮,蕭桓正摩挲舊符。一場裹挾著權欲、貪念、幻夢的陰謀,正隨著辰時的臨近,一點點往他身邊縮。
張啟拿著諜報,匆匆趕往兵部衙署,卻在門口被書吏攔下:“張大人,謝大人正與陳忠大人議大同糧餉,說‘邊軍事急,晚些再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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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軍事急,複辟之事更急!”張啟急道,想往裡闖,卻被書吏攔住:“謝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擾,張大人若強行闖入,便是抗命。”
張啟無奈,隻能把諜報交給書吏:“你務必儘快呈給謝大人,若晚了,謝大人、社稷都危了!”書吏接過諜報,點點頭,卻隨手放在案角——謝大人吩咐過,邊軍事務優先,其他事晚些再辦。
張啟望著兵部衙署的門,心裡滿是擔憂——諜報若不能及時呈上,謝大人便會落入逆黨手中,大吳的江山,恐要變天。他轉身離去時,東方的微光已照亮街道,明日辰時,越來越近了。
片尾
逆黨籌備的亥時,京師的夜色裡藏著兩重天地:鎮刑司密室,石崇正檢查積糧,麥粒堆至屋頂,像一座隨時會崩塌的山;西郊塢堡,徐靖正驗收甲胄,甲葉映著火光,冷得像冰;南宮思政堂,蕭桓抱著舊符酣睡,夢裡他正穿著龍袍走上太和殿;吏部衙署,張文正整理“拉攏名單”,金珠在燭火下泛著貪婪的光;戶部衙署,劉煥正把黃金藏進箱裡,賬冊上的“挪用”二字被他刻意遮住——他們都以為複辟計劃天衣無縫,卻不知玄夜衛的暗探已錄下他們的每一步,更不知張啟送來的諜報,正被冷落在兵部衙署的案角。
兵部衙署的燭火仍亮著,謝淵坐在案前,麵前攤著《大同衛糧餉押運稟》,陳忠正給他念糧庫的存糧數:“大人,糧庫還餘三千石糧,明日卯時可運五百石給大同衛,餘下的兩千五百石,需等地方漕運糧到。”謝淵點點頭,拿起朱筆,在稟上批“準運五百石”,墨跡還沒乾,楊武便匆匆進來,遞上京營後營的軍籍冊:“大人,後營的三百人已備好,明日辰時可調往宣府衛。”
謝淵接過軍籍冊,滿意地點點頭:“好。明日辰時,你親自去交接,彆出紕漏。”他此刻滿腦子都是邊軍的糧、宣府的兵、大同的火器,哪有功夫想鎮刑司的積糧、西郊的甲胄?案角的諜報被風吹得翻了一頁,露出“石崇複辟”四字,他卻渾然未覺,仍在與陳忠、楊武議軍務——他的心裡,隻有社稷,隻有百姓,卻不知禍機已在肘腋,風暴將臨於旦夕。
夜色漸淡時,東方的微光照在兵部衙署的窗紙上,映出謝淵伏案的身影。他剛批完最後一份稟,伸手揉了揉發酸的肩,心裡想著“明日卯時要催陳忠運糧”,卻不知那束微光也照到了石崇的積糧、徐靖的甲胄、蕭桓的舊符上——一場決定大吳命運的較量,正隨著辰時的臨近,悄然拉開序幕。
卷尾語
逆黨潛籌案,非“私謀暗積”之淺事,乃“官官相護、公心蔽險”之深刻較量——石崇輩以金珠誘、故交係、賬冊脅,結台省舊僚、軍鎮將,積糧冶兵,顯私謀之熾;謝淵以社稷為重,晝夜勞形於邊軍糧餉、京營武備,雖未察肘腋之禍,卻顯公心之篤;秦飛雖獲諜報,卻因“軍務優先”受阻,顯成武中期“公權運行”之弊。
此案之誡,在“私謀必露,公心需察”——逆黨雖借官官相護潛籌,卻難掩內部的猜忌徐靖之疑、劉煥之畏);雖以“複辟”之名掩奪權之實,卻難敵玄夜衛的暗網、律法的威嚴;謝淵雖以公心為重,卻也需知“軍務之外,亦有近險”,若非後續玄夜衛的守護、門生故吏的警醒,恐難避此劫。
鎮刑司的積糧、西郊的甲胄、南宮的舊符、兵部的諜報,皆為“公勝私敗”之注腳——石崇的狠戾終成空,徐靖的焦慮終無用,張文的利誘終致禍,蕭桓的幻夢終成泡影;謝淵的公心雖暫蔽險,卻也因“鞠躬儘瘁”贏得民心,為後續擒逆奠定根基。此案之後,成武朝舊黨餘孽儘顯,謝淵亦知“防患未然”之重,為日後安社稷、固邊防立下戒條。
《大吳名臣傳?謝淵傳》載:“淵遇逆黨潛籌,以邊軍為重未察近險,然其公心感民,門生故吏警醒,玄夜衛暗護,終未陷險。後淵知之,歎曰:‘為臣者,當公心與察險並重,否則社稷危矣。’”誠哉斯言!逆黨潛籌案,非謝淵之失,乃“公心蔽險”之誡,亦為成武朝“公綱護稷”之始,為後世臣者立“公心需兼察險”之鏡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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