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的氣氛因舊情追憶而緩和了許多,燭火的光暈也似變得更暖。蕭櫟看著蕭桓,想起當年南宮歲月,蕭桓雖被軟禁,卻仍堅持讀書練字,這份韌性,或許正是他能複位的原因。他輕聲道:“皇兄在南宮的日子,臣弟未能時常探望,心中有愧。”這話裡有愧疚,也有對當年“未能援手”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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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桓擺擺手,語氣緩和了幾分:“南宮歲月,已成過往,不必再提。朕知道,你當年也是身不由己——舊黨把持朝政,你雖為帝,卻也難違大勢。如今舊黨漸除,你我兄弟,當以社稷為重,莫讓過往的隔閡,影響了宗室與朝廷的和睦。”他的話,既體諒了蕭櫟當年的處境,也劃定了“以社稷為重”的底線,君臣兄弟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蕭櫟心中一暖,起身拱手道:“皇兄寬宏大量,臣弟感激不儘!臣弟定當牢記皇兄教誨,以社稷為重,輔佐皇兄穩固朝局,絕無半分私心。”他的語氣裡,少了之前的忐忑,多了幾分真心的臣服——蕭桓的寬宏,讓他明白,隻要自己安分守己,宗室的地位便能穩固。
殿外的廊下,兩名玄夜衛探子正悄悄記錄著殿內的對話。其中一名探子,手指在腰間的密錄簿上飛快書寫,將“蕭櫟提及舊黨餘波”“讚謝淵忠勇”“表臣服之心”等關鍵信息一一記下;另一名探子,則緊盯著殿門,觀察是否有外人靠近,確保監控不被察覺。
這是周顯的指令——蕭桓複位後,對宗室的動向格外關注,尤其是曾為帝的蕭櫟,更是監控的重點。周顯深知,宗室若與舊黨勾結,便會動搖皇權根基,因此在蕭櫟入宮前,他便令探子“隨侍不擾,記錄言行”,待探視結束後,即刻將密錄呈給他,再由他轉奏蕭桓。
探子聽到殿內提及“禦園舊事”,便在簿上寫下“蕭桓憶舊情,蕭櫟表愧疚,君臣氣氛緩和”;聽到蕭櫟“以社稷為重”的承諾,又寫下“蕭櫟無爭權之心,顯臣服”。密錄簿上的字跡工整,每一條記錄都標注了時間,確保信息的準確無誤。
此時,一名內侍從廊下走過,探子立刻收起密錄簿,裝作整理衣袍的模樣,待內侍走遠,才繼續記錄。他們深知,玄夜衛的職責便是“察奸佞、護皇權”,哪怕是宗室郡王,也不能有半分疏忽——若因監控不力而漏過關鍵信息,便是他們的失職。
蕭桓與蕭櫟追憶完舊情,話鋒又轉回朝政,道:“如今舊黨漸除,朕打算修訂宗室管理製度,限製宗室子弟乾預政事,嚴禁宗室與朝臣勾結——你身為昌順郡王,對此有何看法?”這是蕭桓對蕭櫟的進一步試探,也是在為後續的宗室管理鋪路。
蕭櫟心中明白,蕭桓此舉是為了鞏固皇權,防止宗室乾政,便拱手道:“皇兄此舉英明!宗室子弟若乾預政事,易生黨爭,損害社稷。臣弟以為,可令宗室子弟居於外邸,非詔不得入宮;宗室與朝臣的往來,需經玄夜衛報備,嚴禁私下接觸——如此既能保障宗室安穩,又能防止黨爭再起。”他主動提出“玄夜衛報備”,是想向蕭桓表明,自己支持帝權對宗室的管控,絕無異議。
蕭桓點頭,道:“你所言與朕不謀而合。朕已令禮部尚書王瑾、吏部侍郎張文,共同起草《宗室管理製度》,待草案擬定,會召集宗室親王商議。你久居外邸,了解宗室子弟的情況,若有建議,可隨時上表奏朕。”他賦予蕭櫟“上表建議”的權利,既是對他的信任,也是在將他納入“宗室管理者”的角色,讓他協助自己約束宗室,而非成為宗室的“代言人”。
蕭櫟連忙道:“臣弟遵旨!若有建議,定當如實上表,為皇兄修訂製度儘綿薄之力。”他知道,這是蕭桓對他的“招安”,讓他從“曾經的帝王”轉變為“皇權下的宗室管理者”,這份轉變雖有落差,卻是當前最安穩的選擇。
殿內的雨前茶已漸涼,蕭櫟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知道探視的時間已差不多,便起身拱手道:“皇兄,時辰不早,臣弟不便久擾,先行告辭。日後若皇兄有需,臣弟定當隨叫隨到。”蕭桓也起身,道:“也好,你回去後,好生約束宗室子弟,莫讓朕失望。”
內侍引著蕭櫟向殿外走去,走到殿門時,蕭櫟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蕭桓,道:“皇兄,天冷了,記得多加衣物,莫為朝政熬壞了身子。”這話裡帶著真心的關切,蕭桓點頭:“朕知道,你也多保重。”簡單的對話,卻藏著兄弟間久違的溫情,衝淡了之前的權力博弈。
蕭櫟走出偏殿,踏上月台,風又吹過半枯的海棠樹,幾片殘葉落在他的肩頭。他抬手拂去,回頭望了一眼殿門——那扇門,曾是他權力的象征,如今卻成了他需“上表請覲”的界限。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沿著來時的宮道走去,青石板上的荒草依舊蹭著靴底,卻不再讓他感到忐忑,反而多了幾分安穩——他終於明白,在如今的朝局裡,安分守己,才是宗室最好的歸宿。
蕭櫟離開後,兩名玄夜衛探子立刻將密錄簿送到玄夜衛衙署。周顯正在衙署整理舊黨案的卷宗,見探子送來密錄,便放下卷宗,仔細翻閱。密錄上詳細記錄了蕭櫟與蕭桓的對話,從“舊黨餘波”到“謝淵邊防”,再到“宗室管理製度”,每一處關鍵都未遺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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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顯看完密錄,眉頭微微舒展——蕭櫟的言行,皆顯臣服,無半分爭權之心,這對朝局穩固是好事。他拿起密錄簿,即刻前往皇宮,求見蕭桓。禦書房內,蕭桓正在批閱《宗室管理製度》草案,見周顯進來,便放下筆:“蕭櫟的言行,可有異常?”
周顯躬身遞上密錄簿:“陛下,蕭櫟在殿內言行恭順,多次稱讚謝大人忠勇,表‘以社稷為重’之心,無半分爭權之意;談及宗室管理製度,還主動建議‘宗室與朝臣往來需經玄夜衛報備’,顯露出臣服之心。”蕭桓接過密錄簿,快速翻閱,點頭道:“如此便好。蕭櫟安分,宗室便安穩,朝局也少一分隱患。你繼續加強對其他宗室子弟的監控,尤其是那些與舊黨有過往來的,不可放鬆。”
周顯躬身應道:“臣遵旨!臣已令秦飛加強對宗室邸宅的監控,所有宗室子弟的外出、會客,皆有記錄,若有異常,即刻奏報陛下。”蕭桓道:“好。你下去吧,讓王瑾、張文加快《宗室管理製度》的起草,早日定稿。”周顯應聲退去,禦書房內又恢複了平靜,蕭桓看著密錄簿上“蕭櫟表臣服”的記錄,嘴角露出一絲淡笑——宗室安穩,朝局便又多了一分穩固。
次日清晨,蕭桓在朝會上提及《宗室管理製度》的起草,道:“宗室是大吳的根基,卻也易生乾政之患。朕令王瑾、張文起草製度,限製宗室乾預政事,嚴禁與朝臣私下勾結,眾卿以為如何?”禮部尚書王瑾出列道:“陛下英明!宗室乾政,易引發黨爭,損害社稷。臣與張文侍郎已初步擬定草案,待完善後,便呈奏陛下。”
吏部侍郎張文也出列道:“臣以為,可在製度中加入‘宗室子弟考核’條款,若宗室子弟有才能,可經科舉入仕,而非憑借身份獲得官職——如此既能選拔宗室人才,又能防止‘任人唯親’。”蕭桓點頭:“準奏。便按你二人所言,完善草案。”
朝會結束後,王瑾、張文便即刻著手完善《宗室管理製度》,加入“科舉入仕”“玄夜衛報備”“禁止乾政”等條款。與此同時,謝淵也收到了蕭櫟探視的消息,楊武道:“大人,蕭櫟表臣服,宗室安穩,對我們的邊防也是好事——舊黨再想拉攏宗室,便無可能了。”謝淵點頭:“陛下處置得當,既顧念舊情,又穩固了皇權,朝局的暗流,總算又平了幾分。”
此時,大同衛的玄夜衛探子也傳來消息,舊黨信使已被抓獲,密信被截獲,徐靖的勾結計劃徹底敗露。蕭桓接到奏報後,令周鐵加快審理舊黨案,定要將舊黨餘孽一網打儘。奉天殿的金磚上,朝靴的痕跡依舊,卻再無往日的刀光劍影,取而代之的,是朝局漸穩的平靜——這場昌順郡王的探視,雖藏著權力博弈,卻最終為天德朝的穩固,添上了關鍵的一筆。
片尾
宗室管理製度》正式頒布,明確“宗室非詔不得入宮”“嚴禁與朝臣私下往來”“宗室子弟經科舉入仕”等條款,蕭櫟帶頭遵守,居外邸閉門讀書,不再乾預政事。玄夜衛對宗室的監控雖未放鬆,卻也因製度的完善,少了幾分緊張——宗室與帝權的關係,終於在“約束與安穩”中找到了平衡。
舊黨案的審理也有了進展,周鐵根據截獲的密信與舊吏的供詞,判定石崇“通敵謀逆”,判終身監禁於詔獄;徐靖“勾結瓦剌”,判流放極北;其餘舊黨餘孽,或貶為庶民,或流放邊地,舊黨徹底覆滅。
邊鎮方麵,謝淵的防務部署成效顯著,宣府衛、大同衛的烽燧聯動體係運行順暢,瓦剌再未敢襲擾;京營副將秦雲率士兵在大同衛修建城防工事,邊防愈發穩固。江南的水利工程完工,百姓安居樂業,戶部尚書劉煥奏報“江南賦稅較去年增長三成”,大吳的民生與經濟,皆呈複蘇之勢。
蕭桓偶爾會召蕭櫟入宮,卻不再談及政事,隻敘兄弟舊情,或一同觀賞《江山萬裡圖》。偏殿的海棠樹,在工部尚書張毅的照料下,竟抽出了新枝,嫩綠的新芽在風中晃蕩,像極了天德朝漸顯的生機——權力的博弈雖未完全消失,卻已被“製度”與“信任”所約束,大吳的中興之路,終於在宗室安穩、舊黨肅清、邊防穩固中,穩步前行。
卷尾語
《大吳通鑒?史論》曰:“昌順郡王探帝宮之役,實為‘帝權與宗室權’之平衡關鍵。蕭桓以威儀馭局,既顧念兄弟舊情,又彰顯皇權不可違之威;蕭櫟以收斂避禍,從‘成武皇帝’轉型為‘安分郡王’,終獲宗室安穩之局。玄夜衛監控為表,製度約束為裡,君臣兄弟的分寸拿捏,終使宗室從‘朝局隱患’變為‘社稷根基’。”
偏殿的海棠枯而複榮,禦案的玉鎮紙刻著“天德”,物是人非間,藏著帝王對權力的掌控,也藏著宗室對安穩的妥協。這場探視,非僅敘舊,實為“皇權鞏固後,對宗室關係的重新定義”——宗室需守安分,帝權需顯寬宏,二者相得,方能護社稷安穩。
它告訴後世:帝王之治,非僅靠雷霆手段,更需靠分寸與平衡——對宗室,既防其乾政,又予其安穩;對忠良,既予其信任,又製其權柄;對舊黨,既肅其孽,又儆其眾。唯有如此,方能讓朝局暗流漸平,讓中興之路穩步向前。而蕭桓與蕭櫟的君臣兄弟情,也終將在大吳史冊中,成為“權力與溫情並存”的經典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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