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心裡一緊,連忙把酒壇往前遞了遞,笑得更恭順了:“大人要是不放心,儘管打開聞聞——就是普通的宣府陳釀,殿下府裡窖藏了好些呢。要是大人喜歡,小的回去跟殿下說,也送兩壇給二位大人嘗嘗鮮,就當謝二位大人多擔待。”他知道這些探子貪小利,故意提“送酒”,堵他們的嘴。
探子聽他這麼說,果然收回了手,臉上露出些笑意:“行了行了,知道了——下次彆再來了,免得咱們難做。”說著,往旁邊讓了讓,給仆人讓出了路。仆人鬆了口氣,連忙躬身道謝:“多謝二位大人,小的記著了。”說罷,快步往前走,直到走出探子的視線,才加快腳步,往蕭櫟府的方向去——他得趕緊把謝淵的話傳給殿下,尤其是火藥和於科的事,半點耽擱不得。
他沒看見,兩個探子在他走後,立刻從牆後拉出一個人,低聲吩咐:“跟上去,看看他是不是直接回郡王府,有沒有繞去彆的地方——石大人說了,昌順郡王的人,得盯緊點。”那人點點頭,隱入夜色,悄悄跟了上去。石崇的網,比誰都織得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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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人離開後,謝淵沒有再整理賬冊,而是坐在案前,給自己倒了杯宣府陳釀。酒液入喉,帶著熟悉的醇厚,卻沒像當年那樣暖到心裡——他滿腦子都是五千斤火藥的去向,還有於科在詔獄裡的安危。
他起身走到書架前,取出一個鎖著的木盒,打開後,裡麵全是這些年收集的軍器調度記錄。他翻出宣府衛的《軍器賬冊》,翻到三個月前那一頁,眉頭又皺了起來——宣府衛也少了兩千斤火藥,調度人是石崇的親信劉達,用途寫著“銷毀過期火藥”。“過期火藥?”謝淵冷笑,“宣府衛上個月剛領的新火藥,哪來的過期火藥?”
他將兩本賬冊放在一起,大同衛五千斤,宣府衛兩千斤,一共七千斤火藥——足夠裝備一支小規模的軍隊,足夠掀起一場叛亂。“石崇到底想乾什麼?”他喃喃自語,指尖在賬冊上劃過“順通車行”四個字——仆人說蕭櫟在盯這家車行,或許答案就在那裡。
他重新坐回案前,拿起筆,將宣府衛火藥失蹤的事也寫在紙上,又補充了劉達的名字,準備等楊武來的時候,讓他一並交給蕭櫟。寫完後,他將紙條鎖進木盒,又倒了一杯酒,對著窗外的夜色舉杯:“殿下,於科,還有德勝門的兄弟們,再等等——真相很快就會大白。”燭火映著他的身影,在牆上拉得很長,像一道不肯彎折的脊梁。
仆人回到蕭櫟府時,已是深夜,府裡的燈還亮著——蕭櫟在書房等他。仆人推門進去,見蕭櫟正坐在案前翻江南流民的安置記錄,連忙躬身行禮:“殿下,小的回來了。”
蕭櫟放下筆,抬頭看向他,目光裡帶著關切:“謝大人那邊怎麼樣?身子還好嗎?”仆人連忙回話:“回殿下,謝大人看著累,卻還精神著——大人見了您送的酒,還說起當年守德勝門的事呢。”他頓了頓,把謝淵說的火漆問題、火藥失蹤的事一一稟報,尤其是宣府衛也少了兩千斤火藥的事,說得格外詳細。
蕭櫟聽到“七千斤火藥”,臉色沉了下來,指尖在案上輕輕敲著:“七千斤……石崇調這麼多火藥,絕不是為了加固京營。”他想起仆人說的順通車行,又道,“順通車行那邊,你再讓人盯緊點,尤其是夜裡的運貨路線,看看他們把貨卸在哪。”仆人點頭:“小的記著了,明天一早就去安排。”
仆人又把謝淵提到的張啟、銷毀舊火漆文書的事說了,蕭櫟眼睛一亮:“張啟懂墨痕勘驗,讓他驗於科的筆跡最合適。你明天去玄夜衛找周顯,讓他安排張啟驗那封假信函——就說‘奉陛下口諭,查於科通敵案證據’,彆說是謝大人的意思。”仆人應道:“小的明白。”蕭櫟看著他,又叮囑:“路上小心,石崇的人可能還在盯你。”仆人躬身:“殿下放心,小的會繞路走。”
次日一早,仆人按蕭櫟的吩咐,去玄夜衛衙署找周顯。周顯正在審案,聽說昌順郡王府的人來了,連忙讓人請進來。仆人將蕭櫟的意思稟報後,周顯立刻點頭:“殿下放心,張啟就在府裡,我這就讓他去驗那封假信函。”他頓了頓,又道,“順通車行那邊,我也派秦飛帶些人去查,看看是不是真藏著火藥——石崇私調火藥,這事要是查實了,就是滅頂之災。”
仆人謝過周顯,剛要走,周顯又叫住他:“替我回稟殿下,於科在詔獄裡還好,我讓人多照看著,沒讓他再受刑。等查到火藥的證據,就立刻奏請陛下放了他。”仆人應下,轉身離開玄夜衛衙署,心裡鬆了些——有周顯幫忙,事情能順利不少。
秦飛接到周顯的命令,立刻帶了五十名玄夜衛去順通車行。車行的守衛見玄夜衛來,想攔,秦飛拿出周顯的令牌:“奉玄夜衛指揮使令,查私藏違禁品,誰敢攔,以抗旨論處!”守衛嚇得不敢動,秦飛帶人衝進後院倉庫,打開門一看,裡麵堆著十幾個大木箱,打開一個,裡麵全是用油紙包著的火藥,還貼著“玄夜衛專用”的封條。秦飛讓人清點,正好五千斤,跟謝淵賬冊上的記錄分毫不差。
秦飛將查到的火藥和賬冊送到周顯麵前,周顯立刻拿著證據去見蕭桓。蕭桓正在禦書房與劉玄議事,見周顯進來,問道:“什麼事這麼急?”周顯遞上證據:“陛下,查到了!石崇調走的大同衛五千斤火藥,藏在京郊順通車行,車行老板是石崇的表弟王三!還有宣府衛的兩千斤火藥,也被石崇的人調走了,藏在彆處!”
蕭桓看著證據,臉色鐵青,猛地一拍禦案:“石崇好大的膽子!竟敢私藏火藥,意圖不軌!玄夜衛是朕的眼睛,他竟敢用來謀私!”劉玄連忙道:“陛下,石崇私藏火藥,罪證確鑿,當立刻拿下,徹查其黨羽,否則一旦他狗急跳牆,後果不堪設想!”蕭桓點頭,立刻下旨:“令周顯率玄夜衛拿下石崇,打入詔獄,徹查鎮刑司;令謝淵恢複太保兼兵部尚書之職,協助周顯查案;令於科無罪釋放,官複原職,回大同衛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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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意傳到謝府時,謝淵正在整理《軍器賬冊》。老管家拿著旨意跑進來,聲音都在抖:“大人!陛下下旨了!您複職了!石崇被抓了!於科也放了!”謝淵愣了半晌,才接過旨意,看著上麵的字,眼眶忽然濕了。他走到酒壇前,倒了一杯酒,對著蕭櫟府的方向舉杯:“殿下,咱們做到了。”酒液入喉,這次終於暖到了心裡。
天德二年冬,石崇私藏火藥案塵埃落定。石崇因“私調軍器、意圖謀反”被判處斬,鎮刑司舊黨成員被清查,近百名官員被革職或流放;順通車行被查封,倉庫裡的五千斤火藥和宣府衛找到的兩千斤火藥,全部移交工部,用於加固邊鎮城防;於科無罪釋放,官複原職,回到大同衛後,立刻整頓軍器管理,杜絕私調的情況。
謝淵複職後,第一件事就是去蕭櫟府拜訪。兩人沒談朝堂事,隻喝著宣府陳釀,聊起當年守德勝門的日子。蕭櫟笑著說:“當年就知道,謝大人是大吳的脊梁。”謝淵也笑:“若沒有殿下的助力,這脊梁早被壓彎了。”窗外的雪下得輕,庭院裡的梅花開了,香氣飄進書房,衝淡了連日來的緊張。
蕭桓得知兩人往來,不僅沒猜忌,還特意賞賜了兩壇宣府陳釀,說“賞給忠良的酒,該讓他們好好喝”。朝堂上,舊黨勢力被肅清,新政派與中立派齊心協力,江南流民得到安置,邊鎮防務也漸漸穩固。謝府的朱門不再虛掩,往來的將校、屬官多了起來,庭院裡的石榴樹也發了新芽——大吳的春天,終於來了。
片尾
謝淵主持修訂《大吳軍器管理製度》,明確“調動百斤以上火藥需兵部、工部、玄夜衛三方聯名,缺一不可”,並在邊鎮設立軍器監察官,由禦史台直接管轄,徹底杜絕了私調軍器的可能。於科在大同衛政績突出,被升為宣府衛總兵,繼續鎮守邊疆。
蕭櫟依舊在府中整理民生記錄,關注江南流民安置和宗室封地情況,偶爾入宮向蕭桓遞些民生建議,卻從不多言朝政。蕭桓多次想封他官職,都被他婉拒:“臣隻是宗室,能為百姓做點實事,就夠了。”君臣默契,宗室安分,朝堂清明,大吳漸漸走向安穩。
謝淵每次去邊鎮巡查,都會帶些宣府新釀的酒送給蕭櫟;蕭櫟也會讓仆人送些江南的新茶給謝淵。兩人雖不常見麵,卻有著無需言說的默契——這份默契,源於德勝門的並肩作戰,源於謝府夜訪的相互信任,更源於對大吳、對百姓的共同堅守。
卷尾語
《大吳通鑒?史論》曰:“天德二年謝府夜訪,實為大吳朝‘忠良互助、宗室輔政’之關鍵。蕭櫟遣仆夜訪,傳密訊、贈密紙,避禍而不避責;謝淵揭罪證、曝陰謀,困厄而不失節;仆巧避暗探,周顯奉旨拿奸,林文密查車行,皆顯‘忠義’二字。石崇私調火藥、構陷忠良,雖一時囂張,終難逃法網,顯‘奸佞終難久’之理。”
謝府的殘燈曾映孤憤,卻終因忠良相護而亮;酒壇的陳釀曾藏隱忍,卻終因罪證大白而醇。這場夜訪告訴後世:國之忠良,不在權位高低,而在危難時能守望相助;宗室之責,不在錦衣玉食,而在亂局中能護持社稷;帝之明,不在一時之穩,而在能辨忠奸、糾錯謬,還朝堂以清朗。
蕭櫟與謝淵的默契,仆人與周顯的助力,於科與林文的堅守,終將成為大吳史冊中“忠良共濟”的典範。它證明:縱使權鬥暗潮洶湧,隻要忠良同心,宗室守分,帝王明斷,便能撥開迷霧,見得雲開日朗——這,便是謝府夜訪留給天德朝,也留給後世最深的治道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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