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科從裡屋抱出一個镔鐵匣,鐵匣有二尺見方,表麵鑄著“大同衛左營”的字樣,鎖是黃銅製的,上麵有軍器局的印記——這是大同衛特製的兵符匣,隻有左營副將以上的官員才能持有。他從腰間取下一把小銅鑰匙,鑰匙柄上刻著“於”字,插進鎖孔,“哢嗒”一聲,鎖開了。
鐵匣裡鋪著紅絨布,上麵放著半塊青銅兵符——兵符呈虎形,虎首朝上,虎身刻著細密的紋路,是大同衛的軍徽,虎腹處有一道斷裂的痕跡,邊緣還留著戰損的缺口。“這是大同衛左營的兵符,”於科拿起兵符,遞到蕭櫟麵前,“大同衛的兵符分兩半,左營副將持左半,右營總兵持右半,調兵時需兩半相合,才能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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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櫟接過兵符,指尖觸到青銅的涼意,沉甸甸的,像握著一塊千斤巨石。“這兵符……為何有缺口?”他問。於科道:“三年前瓦剌偷襲大同衛,我帶著兵符突圍,被敵將砍了一刀,兵符被砍出缺口,我也差點丟了命——這缺口,是大同衛的恥辱,也是我的警醒。”他的聲音裡帶著鄭重,“殿下,若我出事,煩請您將這半塊兵符交給大同衛右營總兵,告訴他‘守住左營,彆讓石崇的人進去’。”
蕭櫟握緊兵符,點頭道:“你放心,我定會送到。”於科鬆了口氣,又從鐵匣裡取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展開是大同衛火藥庫的分布圖——圖上用墨筆圈著幾個庫房,其中一個標注著“舊庫”,旁邊寫著“箭簇編號”。
“石崇調走的五千斤火藥,藏在大同衛舊火藥庫。”於科指著“舊庫”的位置,“那是永熙帝時建的老庫,後來新庫建成,舊庫就用來存放備用火藥,平時隻有三個老兵看守,石崇買通了看守,把火藥運了進去。”他頓了頓,指尖落在“箭簇編號”上,“大同衛的火藥庫鑰匙,按箭簇型號分類——守城用的大口徑箭簇對應主庫,小口徑的對應備用庫,第七個編號,是‘狼牙箭’的型號,對應的就是舊庫的主鑰匙,鑰匙在大同衛軍器庫的第七個匣子裡,由軍器官專人看管。”
蕭櫟仔細看著分布圖,將“舊庫”的位置和“箭簇編號第七”記在心裡:“軍器官可靠嗎?會不會被石崇收買?”於科搖頭:“軍器官是嶽峰老將軍的舊部,嶽將軍戰死時,他發過誓要護好大同衛的軍器,石崇收買不了他——隻要拿著我的手信和這半塊兵符,他就會交出鑰匙。”他從懷裡掏出一支筆,在紙上寫下手信,字跡剛勁,帶著邊將的硬朗。
蕭櫟接過手信,和兵符一起放進袖中——袖裡瞬間沉了許多,不是因為兵符的重量,是因為於科的托付。“我會儘快讓心腹把兵符和手信送到大同衛右營總兵手上。”蕭櫟語氣堅定,“另外,我會讓謝淵大人留意舊庫的動靜,謝大人雖閉門待罪,卻還能聯係上大同衛的老部,讓他們暗中盯著舊庫,不讓火藥被運走。”
於科點頭,臉上露出些許釋然:“有謝大人和殿下幫忙,我就放心了。”他走到門口,撩開窗紗看了看,巷口的緹騎還在,隻是換了兩個人,正低聲說著什麼。“殿下該走了,”於科催道,“再晚,緹騎該起疑心了——他們每隔一個時辰就會過來查看,現在快到時辰了。”
蕭櫟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向於科:“你自己多保重,石崇若敢對你動手,我定會想辦法救你。”於科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腰間的“靖邊刀”:“殿下放心,我於科守了十年大同衛,還能怕他幾個緹騎?隻要火藥不失,大同衛不亂,我就算被關進詔獄,也認了。”這話裡的決絕,像刀身的寒光,讓蕭櫟心頭一熱。
兩人剛走到院門口,巷口忽然傳來緹騎的喝聲:“裡麵的人,乾什麼呢?開門!”於科臉色一變,連忙將蕭櫟往後門引:“殿下走後門,後門通小巷,能避開緹騎!”蕭櫟點頭,跟著於科穿過廚房,來到後門——後門的門軸上了油,推開時沒聲音,門外是一條窄窄的小巷,巷子裡堆著些柴火,正好能藏身。
“這條巷能通到西街,西街有輛藍布車,是我的人,殿下找到車,報‘靖邊’二字,就能安全離開。”於科壓低聲音,“我去應付緹騎,殿下快走吧!”蕭櫟剛要走,又轉身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塞給於科:“府裡的柴火快沒了,讓老仆去西街買,報我的名字,沒人敢刁難。”於科接過銀子,眼眶有些發熱,卻沒多說,隻點了點頭,催促蕭櫟快走。
蕭櫟鑽進小巷,剛走幾步,就聽見後門傳來緹騎的踹門聲:“於科!開門!我們奉石大人之命,搜查府中!”他加快腳步,拐過巷口,看見那輛藍布車,車旁的車夫見他過來,低聲問:“可是‘靖邊’的客人?”蕭櫟點頭,上了車,車夫一揮鞭子,車軲轆滾動的聲音,很快蓋過了遠處的喧鬨。
車簾縫隙裡,蕭櫟看見於府的方向,緹騎的身影進了府,心裡有些擔憂——於科一個人,能應付得了嗎?他摸了摸袖中的兵符,暗暗發誓:一定要儘快查清火藥的事,為於科平反,不能讓忠良再受委屈。
緹騎闖進於府時,於科正坐在正廳的椅子上,手裡握著“靖邊刀”的刀柄,神色平靜。“於科!石大人有令,搜查你府中是否藏有通敵密信!”帶頭的緹騎校尉語氣囂張,揮手讓手下四處搜查,“仔細點查,連裡屋的箱子都要打開!”
緹騎們翻箱倒櫃,把於科的書房翻得亂七八糟,文書散落一地,卻沒找到任何“通敵密信”——於科早把重要的文書鎖進了鐵匣,藏在了床底的暗格裡。“校尉大人,沒找到密信。”一個緹騎稟報。校尉皺了皺眉,走到於科麵前,盯著他的眼睛:“於科,你老實交代,是不是把密信藏起來了?還有,剛才是不是有人來你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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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科冷笑:“我一個待罪之人,誰敢來見我?倒是你們,私闖官員府邸,翻箱倒櫃,眼裡還有沒有《大吳律》?”校尉被噎了一下,惱羞成怒:“你敢跟我提《大吳律》?你通敵的罪還沒查清,再敢嘴硬,就把你押回鎮刑司!”於科挺直腰杆:“我於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你們押我——隻要你們敢!”
校尉盯著於科,見他神色堅定,不像藏了人的樣子,又怕真把事情鬨大,不好向石崇交代,隻能冷哼一聲:“算你識相!我們走!”緹騎們撤走後,於科站起身,看著滿地狼藉,卻沒生氣,隻是慢慢收拾起散落的文書——隻要兵符和火藥線索安全,這點委屈,不算什麼。
他走到床底,取出鐵匣,打開看了看裡麵的《邊軍布防圖》,確認沒被發現,才重新鎖好。“石崇,你儘管來,我於科奉陪到底。”他對著空氣說,語氣裡的堅定,像庭院裡的枯藤,雖枯,卻仍有韌性。
蕭櫟回到南宮郡邸後,立刻召來心腹老陳,將半塊兵符和於科的手信交給她:“你立刻動身去大同衛,找到右營總兵,把兵符和手信給他,告訴他‘守住舊火藥庫,彆讓石崇的人靠近’。路上小心,避開玄夜衛的探子,尤其是秦飛的人。”老陳接過兵符和手信,鄭重地點頭:“殿下放心,老奴定不辱命。”
送走老陳後,蕭櫟又寫了一封密信,派人送給謝淵——信裡詳細寫了於科托付的火藥線索,讓謝淵聯係大同衛的老部,暗中監視舊火藥庫。“謝大人,於科是忠臣,火藥是大同衛的根本,萬不能丟。”蕭櫟在信裡寫道,“若需幫忙,可讓楊武去城南老布莊傳信,我會儘力。”
信使走後,蕭櫟坐在書房,看著桌上的大同衛火藥庫分布圖,手指在“舊庫”的位置上反複摩挲。他知道,這不僅是於科的托付,更是大同衛邊防的希望——隻要守住火藥,就能守住大同衛,守住大吳的北境。石崇的陰謀雖狠,可隻要忠良同心,宗室輔弼,總能找到破局的辦法。
窗外的風還在吹,卷起庭院的落葉,卻沒了於府的冷寂。蕭櫟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大同衛的方向,心裡默念:“於科,老陳很快就到,你再堅持幾天,真相很快就會大白。”袖中的兵符似乎還帶著青銅的涼意,卻也帶著忠良的溫度,這溫度,足以驅散權鬥的寒,照亮大吳的前路。
片尾
老陳順利將兵符和手信送到大同衛右營總兵手中。總兵按於科所囑,聯合軍器官取出舊庫鑰匙,清點火藥時發現,石崇已派心腹準備將火藥分批運出大同衛,運往京郊的隱秘據點——多虧總兵及時攔截,五千斤火藥才得以保全。
與此同時,謝淵聯合周顯,以“查火藥私調”為由,奏請蕭桓下旨徹查石崇。玄夜衛指揮使周顯率人突襲順通車行和京郊據點,查獲石崇與北元密使往來的書信,證實石崇私調火藥是為了“借北元之力擾亂邊鎮,趁機奪權”。罪證確鑿,蕭桓下旨將石崇打入詔獄,判處斬刑,鎮刑司舊黨成員被徹底肅清。
於科的冤屈得以昭雪,官複原職,回到大同衛後,繼續鎮守北境。他特意派人給蕭櫟送了一把新鑄的“靖邊刀”,刀鞘上刻著“忠良相護”四個字,以謝蕭櫟的援手。蕭櫟收下刀,卻沒留,而是轉贈給了大同衛的新兵,說“這刀該屬於守護邊疆的弟兄們”。
於府的枯藤漸漸抽出新芽,庭院裡的石鎖又有了操練的痕跡,老仆買菜時,再也沒人敢隨意搜身。大吳的北境安穩了,朝堂清明了,而那半塊青銅兵符,被於科珍藏在鐵匣裡,成了大吳忠良相護的見證。
卷尾語
《大吳通鑒?史論》曰:“於府探危,實為大吳朝‘忠良困厄而守節,宗室安分而輔弼’之典範。於科遭構陷而不墜其誌,拭刀明心,托兵符、告火藥,以一己之危護邊鎮之安;蕭櫟臨險而不避其責,遞木牌、傳密信,以宗室之身護忠良之命。石崇專權弄法,緹騎圍宅,官官相護,雖一時囂張,終難掩罪證;忠良抱誠守真,兵符為信,火藥為要,雖困厄而終得昭雪。”
於府的枯藤曾映冷寂,卻終因忠魂堅守而抽芽;青銅的兵符曾藏危局,卻終因忠良相護而顯光。這場探危告訴後世:國之忠良,不在權位之高,而在困厄時能守本心、護社稷;宗室之責,不在權勢之重,而在亂局時能避黨爭、助忠良;帝之明,不在一時之穩,而在能辨奸佞、伸冤屈,還朝堂以清朗,還邊鎮以安穩。
蕭櫟與於科的默契,謝淵與周顯的助力,終讓大吳度過危局,也為後世留下治道之啟示:江山之固,不在城防之堅,而在忠良之心;朝局之穩,不在派係之衡,而在公正之存。那半塊青銅兵符,不僅是大同衛的軍權象征,更是大吳“忠良不被辜負,正義不被遲到”的永恒印記,刻在於府的青磚上,刻在大吳百姓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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