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禮部派來的禮器監造官已在府外等候,要與您一同前往太廟查驗。”老周走進書房,躬身道。謝淵點頭:“讓他進來。”片刻後,一名身著禮部官服的官員走進書房,躬身行禮:“謝大人,屬下奉王尚書之命,前來協助大人查驗禮器。”謝淵起身回禮:“有勞大人,咱們即刻出發吧,早些查驗完畢,也好讓工匠們做最後的調整。”
兩人走出謝府,登上禮部的馬車,馬車行駛平穩,沿途的街景在窗外快速掠過。謝淵坐在車內,閉目養神,腦海中卻在梳理著明日的流程:抵達太廟後,先與禮器監造官一同查驗禮器,重點查看祭案上的鼎和簋,這兩件禮器體積較大,可將錦盒藏在裡麵;查驗完畢後,借“休息”為由,前往側門與林朔會合,取過錦盒,再悄悄放回禮器中;讀祝文時,趁百官俯首,將錦盒取出呈給蕭桓。
“謝大人,此次大典,石崇大人也陪祭,您看……”禮器監造官猶豫著開口,顯然是擔心謝淵與石崇在太廟發生衝突。謝淵睜開眼,語氣平靜:“大典之上,自有禮製約束,我與石大人皆是為陛下、為祖宗效力,不會有什麼不妥。”他知道,禮器監造官是李嵩的人,是來試探他的態度的,故而言辭謹慎,不露出絲毫破綻。
馬車抵達太廟正門時,禁軍已在門口等候,見是謝淵,連忙放行。走進太廟,殿宇的輪廓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莊嚴,列祖列宗的牌位供奉在大殿深處,透著無聲的威嚴。禮器監造官引著謝淵走向禮器庫:“謝大人,禮器都已在此,您請查驗。”謝淵點頭,走進庫內,目光掃過一排排整齊擺放的禮器,心中暗暗盤算著藏盒的位置。
石崇府的書房裡,主事匆匆走進來,躬身道:“大人,林朔已過太廟西街,正往側門去,身邊沒有玄夜衛的人,隻有禁軍巡邏。”石崇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謝淵果然謹慎,卻還是低估了我的手段。”他拿起一份偽造的密信,遞給主事:“你讓人把這份密信送到太廟的李嵩大人手中,就說‘謝淵欲借祭祖大典,偽造證物構陷石大人,密信藏於祭器鼎中’,讓李嵩大人在大典上發難,先聲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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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事接過密信,隻見上麵寫著謝淵與周顯的“往來書信”,內容是“可偽造石崇通敵密信,藏於鼎中,祭祖時呈帝,必能定罪”,落款處還模仿了謝淵的簽名和兵部大印。“大人,這份密信逼真,李嵩大人定會相信。”石崇冷笑:“李嵩本就與我同氣連枝,隻要他相信謝淵要構陷我,必會在朝堂上幫我說話,就算謝淵真的呈上證物,也會被說成是偽造的。”
主事退下後,石崇走到案前,拿起《祭祖儀軌》,指尖劃過“讀祝文”環節,心中盤算著:隻要李嵩在謝淵呈證前發難,質疑證物的真實性,陛下就會猶豫,到時候他再哭訴自己被構陷,利用祖宗靈前的肅穆氛圍,博取陛下的同情,謝淵的計劃便會落空。
與此同時,李嵩在太廟的偏房裡收到了密信,他看著密信上的內容,眉頭緊鎖。他與石崇雖為舊黨,卻也擔心石崇真的通敵叛國,連累自己。可密信上的簽名和印鑒都很逼真,再想到謝淵平日裡的剛直,他不由得信了幾分:“謝淵啊謝淵,你若真要構陷石崇,可彆怪我不念同僚之情。”李嵩決定,明日大典上,隻要謝淵一呈證,他就立刻發難,質疑證物的真實性。
林朔抵達太廟側門時,夜色還未褪去,側門緊閉,隻有兩名侍衛站在門口守衛,手裡握著長刀,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林朔按謝淵的叮囑,沒有靠近,而是走到不遠處的一棵老槐樹下,假裝休息,目光卻緊緊盯著側門的侍衛。
他能看到,側門的侍衛每隔半個時辰就會換一次姿勢,顯然是在保持警惕。林朔看了看天色,離卯時還有一刻,他從懷中摸出一塊乾糧,慢慢咀嚼,補充體力,同時留意著周圍的動靜。不遠處的牆角,有一個賣早點的攤子,攤主是個老漢,正慢悠悠地生火——林朔知道,這是蕭櫟安排的玄夜衛暗哨,一旦有危險,老漢會用敲梆子的方式示警。
卯時一到,側門的侍衛開始換班,兩名新的侍衛走過來,與舊侍衛交接,過程中有些混亂,舊侍衛急於離開,新侍衛還未完全到位。林朔知道,這是最佳的時機,他慢慢走向側門,裝作要進入太廟的樣子,對新侍衛道:“奉謝大人令,送祭器配件前來,明日大典要用。”
新侍衛剛要查驗,突然聽到身後傳來“有人闖宮”的喊聲,是玄夜衛的暗哨在製造混亂,吸引侍衛的注意力。林朔趁機走進側門,快速穿過走廊,來到約定的會合地點——一處堆放禮器配件的庫房。他躲在庫房的角落,將錦盒緊緊抱在懷裡,等待謝淵的到來。
謝淵與禮器監造官一同查驗完禮器,已近卯時。他借口“口渴”,讓禮器監造官去取茶水,趁機脫身,快步走向側門的會合地點。沿途的侍衛見是謝淵,都躬身行禮,沒有阻攔——按太廟規製,正一品官員可自由在太廟外圍行走,無需通報。
走到庫房門口,謝淵輕輕咳嗽了一聲,這是與林朔約定的暗號。庫房裡立刻傳來輕微的響動,林朔從角落走出來,躬身道:“大人,錦盒在此。”謝淵走進庫房,關上門,林朔將錦盒遞給他,謝淵接過,打開一看,裡麵的鐵證完好無損,心中鬆了口氣:“辛苦你了,現在你立刻離開太廟,按原路線返回謝府,蕭櫟大人的人會接應你。”
林朔躬身應道:“屬下遵令。”轉身走向庫房的後門,那裡是玄夜衛暗哨為他準備的退路。謝淵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將錦盒重新鎖好,藏在一件祭祀用的錦袍裡——這件錦袍是明日大典上,他要穿的禮服,藏在裡麵最是安全。
走出庫房,禮器監造官已帶著茶水回來:“謝大人,茶水來了。”謝淵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靜:“禮器都已查驗完畢,完好無損,明日大典可順利進行。我有些乏了,先去偏房休息片刻,辰時再過來。”禮器監造官躬身道:“大人請便,屬下在此等候。”謝淵點點頭,走向偏房,錦盒藏在錦袍內,緊貼著心口,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心中愈發堅定。
謝淵在偏房裡坐下,閉目養神,腦海中一遍遍過著明日呈證的流程:讀祝文時,百官俯首,他走到蕭桓麵前,呈上錦盒,言明石崇的叛國罪行;蕭桓打開錦盒,看到鐵證後,必會震怒,下令將石崇拿下;周顯隨即呈上勘驗結果,證實證物真實;蕭櫟率玄夜衛控製石崇的黨羽,防止他們發難。
與此同時,石崇在府中換上祭服,祭服是從三品官員的製式,雖不如謝淵的正一品祭服華貴,卻也透著官威。他對著銅鏡整理衣冠,眼神中滿是傲慢與自信,認為自己的部署天衣無縫,謝淵絕不可能在太廟扳倒他。
蕭櫟在玄夜衛總司裡,最後一次核對暗哨的位置和職責,確保明日大典上,一旦石崇發難,玄夜衛能立刻控製局麵。周顯則帶著張啟,在太廟的偏房裡準備勘驗器具,筆墨、印鑒樣本、紙張分析儀等一應俱全,隻待證物呈上,便可立刻開展勘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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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嵩在太廟的官員休息區裡,反複看著石崇送來的密信,心中愈發堅定要幫石崇發難,卻不知自己早已落入了謝淵的圈套——謝淵早已料到石崇會偽造密信,特意讓張啟準備了筆跡和印鑒的比對樣本,隻要李嵩發難,便可當場揭穿密信是偽造的。
夜色漸漸褪去,黎明的晨光透過太廟的窗欞,照在列祖列宗的牌位上,泛著金色的光芒。一場決定大吳命運的忠奸對決,即將在祖廟的肅穆氛圍中,拉開最終的序幕。
片尾
辰時三刻,太廟祭祖大典正式開始。蕭桓身著祭服,在百官的簇擁下,走向祭案,石崇站在文官第三班,目光挑釁地看向謝淵,李嵩則站在一旁,神色緊張地留意著謝淵的動向。
巳時三刻,讀祝文環節開始,禮部尚書王瑾手持祝文,高聲誦讀,百官皆俯首恭聽,氣氛肅穆至極。謝淵趁機走出隊列,走到蕭桓麵前,躬身道:“陛下,臣有要事啟奏,關乎大吳江山安危,懇請陛下在列祖列宗麵前,親覽此證!”
蕭桓一愣,隨即點頭:“呈上來。”謝淵從錦袍內取出紫檀錦盒,遞了上去。石崇見狀,剛要開口阻攔,卻被蕭櫟用眼神製止——玄夜衛的緹騎已悄悄圍了上來,控製了他的左右。李嵩連忙出列:“陛下,不可!謝淵此乃構陷石大人,臣這裡有他偽造密信的證據!”說著,遞上石崇偽造的密信。
謝淵冷笑一聲:“陛下,李大人手中的密信是偽造的,張啟大人可當場勘驗!”周顯立刻帶著張啟上前,接過密信,與謝淵的筆跡樣本比對,片刻後奏道:“陛下,此密信的筆跡、印鑒皆為偽造,與謝大人的親筆不符!”
蕭桓打開錦盒,看到裡麵的賬冊、密談殘頁、書信,臉色瞬間鐵青,尤其是看到“割大同衛以西三城予北元”的字句時,猛地將錦盒拍在祭案上:“石崇!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通敵叛國,裂我疆土!”石崇臉色慘白,跪倒在地:“陛下,冤枉啊!這都是謝淵偽造的!”
柳明從太廟的偏房走出,躬身道:“陛下,臣可作證,賬冊是臣親手記錄,密談殘頁是臣從西山秘廩取出,絕非偽造!”蕭桓怒聲道:“將石崇拿下!打入詔獄,擇日淩遲處死!李嵩包庇奸佞,偽造證據,削職為民,永不錄用!”
緹騎上前,將石崇反剪雙臂押走,石崇的慘叫聲在太廟大殿裡回蕩,卻無人同情。百官見狀,紛紛躬身道:“陛下聖明!”謝淵站在祭案前,看著蕭桓,心中鬆了口氣——列祖列宗的靈前,他終於為忠良昭雪,為江山除害。
卷尾語
《大吳通鑒?史論》曰:“天德二年冬太廟祭祖呈證之役,非僅謝淵一己之忠,實為大吳‘禮製護公道、忠良協心護國’之顯證也。謝淵洞悉太廟禮製之威,借祭祖大典之機,以鐵證呈帝,避朝堂紛擾之弊;林朔冒死潛行,蕭櫟暗護,周顯勘證,柳明作證,諸人同心協力,終使石崇伏法,李嵩貶斥,舊黨潰散。
太廟靈前,禮器含鋒;丹陛之上,鐵證昭奸。石崇之敗,非敗於權弱,乃敗於悖逆祖宗、背叛江山——祭祖大典本為敬祖祈福,他卻借之謀逆,不敬不孝,不忠不義,縱有黨羽包庇、偽證掩護,亦難敵列祖列宗之靈、忠良之心;謝淵之勝,非勝於官高,乃勝於持正守心、善借禮製——以祖廟之威壓奸佞之囂,以鐵證之實破偽證之虛,以眾忠之力護社稷之安,此乃‘以禮製法、以忠安國’之典範。
此役之後,大吳朝堂清濁分明,邊軍防務重整,百姓安居漸穩。謝淵因功加太傅銜,仍掌兵部、禦史台,總領朝政;蕭櫟晉封親王,掌玄夜衛,監察百官;林朔升玄夜衛千戶,守護京畿;柳明入禮部為吏,修撰《大吳邊史》,警示後人。
史載元興帝蕭玨曾言‘太廟者,不僅為祭祖之所,更為正人心、明忠奸之地’,謝淵諸人以一身踐行之:借祖廟之威,正奸佞之心;以忠良之力,明是非之辨。此天德朝太廟藏鋒之役,留給後世最珍貴之訓,莫過於‘祖宗之靈,在天有鑒;忠良之心,為國無私’——江山之安,不在刑罰之酷,而在禮製之嚴、忠良之眾;朝堂之正,不在權柄之固,而在公道之明、人心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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