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語
《大吳通鑒?忠良傳?謝淵傳》載:“謝淵四辨偽證、力駁謀逆指控後,徐靖理屈詞窮,竟強令衙役押其返詔獄,欲強壓真相。謝淵奮力掙脫桎梏,當庭怒發衝冠,厲聲詰責徐靖:斥其負君恩、忘民本,甘為鎮刑司副提督石崇鷹犬,助紂為虐;曆數南宋秦檜以‘莫須有’害嶽飛、本朝石亨構陷於謙之千古逆案,警示其奸佞末路;更直指其私通北元、泄露邊防機密、毒殺忠臣於科之實罪。其言泣血,擲地有聲,堂下百姓激憤喧嘩,中立派官員側目動容,徐靖則詞窮色變,惶然無措。
刑部尚書周鐵察輿情、循法理,當即改命,將謝淵暫安置於偏殿,嚴令緹騎善待,不得稍有怠慢。史評:此‘刑堂怒詰’,乃忠良鬱憤之總爆發,亦是公論對奸佞的公開審判。謝淵以血泣之語戳穿奸佞偽裝,以曆史鏡鑒喚醒朝堂殘存之良知,既為後續多部門證據核查築牢輿論根基,更為三司會審的推進增添關鍵砝碼,實為扳倒石黨集團、澄清朝堂吏治的重要推手,其義聲震動京畿,載入青史而不朽。”
《藤台憶》
藤繞故壘鎖素秋,台畔殘暉映白頭。
舊夢依稀同剪燭,新愁次第獨登樓。
錦書欲寄雲迷徑,玉佩空懷月滿眸。
縱有相思千萬縷,不如歸共泛輕舟。
卿卿如晤:自相彆後,倏忽三秋。每念卿顏,輾轉難寐。今修此書,聊表寸心。
憶曩昔新婚之際,於藤台之下,共賞明月。卿著素裳,笑靨若花,宛如藤間嬌蕊,明豔動人。吾與卿攜手徐行,曾許“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之盟誓。奈何世事無常,今吾已兩鬢斑白,卿亦容顏漸改,唯藤台如舊,見證吾輩情長。
《藤台彆》
藤纏高台歲月悠,與卿執手話離憂。
昔年共剪西窗燭,今日獨臨古渡頭。
鴻雁未傳雲外信,魚書空付水中流。
相思恰似藤纏樹,日夜縈心無儘休。
吾今羈旅異鄉,每值夜深人靜,便念卿於藤台之畔,煢煢守望。卿之深情,吾豈不知?然為生計所驅,不得不背井離鄉,漂泊天涯。每思及此,痛心疾首!
《寄內》
藤台一去幾經秋,兩地相思兩處愁。
紅豆生時卿可見,綠楊深處我獨遊。
雲邊雁斷無音信,水上萍浮任去留。
唯有夢中常晤麵,覺來依舊淚盈眸。
卿於家中,務必保重玉體。吾在外諸事皆安,卿勿掛念。待吾功成名遂,定當早日旋歸,與卿再賞藤台明月,重續前緣。
《藤台寄》
藤台依舊水長流,不見當年攜手儔。
唯有相思無儘處,一生一世為卿留。
《思歸》
藤台極目路漫漫,何日方能把家還?
縱使千山兼萬水,難隔相思一寸丹。
春去秋來花易謝,月圓月缺夢難全。
願卿莫負良辰景,靜待吾歸共舉筵。
臨書涕零,不知所雲。望卿珍攝,勿以為念。
刑部大堂的空氣凝滯得幾乎讓人窒息,金磚地麵上,鐵鏈拖拽赭色囚服的聲響格外刺耳,像是在撕扯著每個人的神經。兩名衙役架著謝淵的雙臂,力道剛猛,顯然是奉了徐靖的死命令,欲將他強行帶離大堂,終結這場讓石黨顏麵儘失的審訊。
謝淵的雙肩被衙役攥得生疼,可他的脊背依舊挺直如鬆。他能感受到背後徐靖那得意而陰狠的目光,能聽到石黨成員低低的竊笑,更能察覺到滿堂文武中,中立派官員的猶豫與無奈。一股積鬱已久的悲憤與怒火,在他胸中轟然爆發。
“鬆手!”謝淵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凜然正氣,震得兩名衙役下意識地鬆了手。他猛地轉身,掙脫了束縛,踉蹌一步後穩穩站定,胸膛因激動而劇烈起伏。他的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死死釘在徐靖的臉上,那眼神裡的蔑視與憤慨,像是要將眼前的奸佞洞穿。
徐靖猝不及防,被謝淵的氣勢震懾,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隨即強裝鎮定,厲聲嗬斥:“謝淵!你敢抗命?簡直無法無天!來人,再將他拿下!”
“誰敢!”謝淵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殿內燭火亂顫,“刑堂之上,尚未定案,便要強押嫌疑人,徐大人,你這是要掩蓋真相,還是怕我再說出更多你們的罪行?”
堂下的百姓們早已按捺不住,見狀紛紛高喊:“不能押走謝大人!”“讓謝大人把話說完!”中立派官員們也紛紛交換眼神,麵露不滿——徐靖的做法,已然逾越了《大吳刑律?審訊規製》的底線,是對司法公正的公然踐踏。
兩名衙役僵在原地,看看怒目而視的謝淵,又看看臉色鐵青的徐靖,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們深知,此刻動手,無疑會激起更大的民憤,甚至可能引火燒身。
謝淵向前邁出一步,鐵鏈碰撞的脆響在寂靜的大堂中回蕩,像是催命的鼓點。他死死盯著徐靖,聲音嘶啞卻帶著千鈞之力:“徐靖!你且捫心自問,陛下信任你,擢升你為詔獄署提督,執掌刑獄大權,是盼你能明察秋毫、肅清奸佞,還朝堂一個清明,還百姓一個公道!可你呢?你甘做石崇的鷹犬,助紂為虐,構陷忠良,你對得起陛下的知遇之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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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堂文武,語氣中滿是悲憤:“你拿著朝廷的俸祿,吃著百姓的糧食,卻不為國分憂,不為民請命,反倒為了一己私欲,與石崇勾結,私通北元,泄露邊軍布防機密,導致大同衛三名將領戰死,數千邊軍士卒埋骨沙場!你手上沾滿了忠良與百姓的鮮血,你睡得安穩嗎?”
徐靖的臉色由青轉白,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駁,卻被謝淵的氣勢壓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的眼神躲閃,不敢與謝淵對視,隻能下意識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你執掌詔獄,本應是維護正義的最後一道防線,可你卻將詔獄變成了迫害忠良的工具!”謝淵繼續怒斥,“多少與你政見不合、不願依附石黨的官員,被你羅織罪名,投入詔獄,受儘酷刑,含冤而死!於科大人忠直敢言,隻因彈劾石崇私藏火藥,便被你毒殺於獄中,還偽造了自縊的假象,你以為這件事能永遠掩蓋下去嗎?”
玄夜衛北司指揮使秦飛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早已懷疑於科之死另有隱情,隻是一直沒有確鑿證據,謝淵的這番話,無疑為他提供了重要的線索。他當即示意身旁的親信,暗中記錄下謝淵的每一句話,以備後續核查。
“昔年南宋秦檜,以‘莫須有’之罪構陷嶽飛,風波亭下忠魂泣血,致使中原半壁淪陷,百姓流離失所,萬裡江山蒙塵!秦檜夫婦鑄像跪於嶽墓,千載以來受萬人唾罵,永釘曆史恥辱柱,遺臭萬年!”謝淵的聲音帶著泣血的悲憤,如驚雷般回蕩在刑部大堂,震得殿內燭火亂顫,“更有唐時李林甫,口有蜜而腹有劍,羅織罪名誣陷張九齡、裴耀卿等忠良,罷黜賢才、專任奸佞,致使朝政腐敗,綱紀廢弛,最終釀成安史之亂,大唐盛世一去不返!李林甫死後遭剖棺戮屍,家產抄沒,子孫流放,落得個身敗名裂、萬劫不複的下場!徐靖,你今日仗勢欺人、偽造證據構陷忠良,所作所為,與秦檜、李林甫之流何異?!”
他猛地轉向滿堂官員,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張臉龐,高聲道:“諸位大人!曆史的教訓曆曆在目,殷鑒不遠!奸佞當道,則忠良蒙冤;忠良儘喪,則國本動搖;國本一失,則江山危矣!難道你們要眼睜睜看著秦檜、李林甫的悲劇在我大吳重演嗎?難道你們要為了一己之私明哲保身,便縱容奸佞橫行無忌,玷汙朝堂的清明,辜負陛下的信任,背棄天下蒼生的期盼嗎?!”
前禮部尚書王瑾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花白的胡須因激動而顫抖,聲音哽咽道:“謝大人所言極是!秦檜害嶽飛,使南宋偏安一隅;李林甫亂唐政,致盛世崩塌。此等前車之鑒,我們豈能忘懷?石黨今日能構陷謝大人,明日便能構陷我等任何一人!若任由他們如此猖獗,我大吳的江山社稷,危在旦夕啊!”
中立派禦史李廉也隨之起身,朗聲道:“謝大人的話振聾發聵,如警鐘長鳴!身為朝廷命官,食君之祿,當擔君之憂,豈能因畏懼權勢而失卻本心?我等當以史為鑒,堅守正義,絕不能讓奸佞得逞,玷汙我大吳刑堂的公正!”
官員們的情緒被徹底點燃,吏部侍郎張文、戶部侍郎陳忠等紛紛起身附和,譴責徐靖與石黨的惡行,朝堂之上響起一片聲討之聲。堂下的百姓們更是群情激憤,“誅殺奸佞!還忠良清白!”“以史為鑒,嚴懲徐靖!”的口號聲此起彼伏,如怒濤般洶湧,震得大堂的梁柱都在微微顫抖,連殿外的落葉都被這聲浪卷起,盤旋飛舞。
徐靖看著眼前這眾誌成城的局麵,心中的恐懼與絕望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淹沒。他沒想到謝淵會搬出秦檜、李林甫這等千古奸佞來類比自己,更沒想到這一番話竟能引發如此巨大的公憤。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額頭滲出豆大的冷汗,沿著臉頰滑落,浸濕了官袍的前襟。他顫抖著抬手,想要再次下令讓衙役動手,卻被刑部尚書周鐵厲聲製止:“徐大人,休得放肆!”
周鐵的聲音威嚴如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謝大人所言,關乎朝堂安危、江山社稷,理當讓他暢所欲言!你若再敢肆意妄為,便是藐視朝廷刑律,藐視滿堂文武,藐視天下蒼生!本部絕不姑息!”
徐靖的手臂僵在半空,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陷入了絕境,這場精心策劃的構陷,終究在曆史的鏡鑒與天下的公論麵前,土崩瓦解。
“你以為靠著石崇的權勢,便能一手遮天嗎?你以為堵住我的嘴,便能掩蓋你們私通北元、意圖謀反的罪行嗎?”謝淵的目光如炬,直刺徐靖的內心,“告訴你,公道自在人心!天下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他們分得清誰是忠良,誰是奸佞!你今日在刑堂之上的所作所為,早已被百姓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你的罪行,必將傳遍京城的大街小巷,讓你成為人人唾棄的千古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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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起被鐵鏈鎖住的雙手,高聲道:“我謝淵今日身陷囹圄,並非因為我有罪,而是因為我擋了你們謀反的道路!我雖被鐵鏈鎖住,卻鎖住不了我一顆忠君報國的心!而你徐靖,雖身著官袍,手握大權,卻早已淪為權勢的奴隸,人心的叛徒,你的靈魂,早已被貪婪與邪惡吞噬!”
一名來自青州的百姓激動地喊道:“謝大人說得對!我們青州百姓永遠記得你的恩情,你絕不是謀逆的奸臣!徐靖,你快認罪吧!”
“認罪!認罪!”百姓們的呼喊聲此起彼伏,形成一股強大的輿論壓力,壓得徐靖喘不過氣來。
謝淵繼續道:“曆史自有公論!史官的筆,會忠實地記錄下今天發生的一切,會記錄下你徐靖的卑劣行徑,會記錄下石黨的謀反罪行,也會記錄下我謝淵的冤屈與抗爭!你今日欠下的血債,他日必當百倍償還!你今日種下的惡果,終將由你自己品嘗!”
徐靖的精神已近崩潰,他癱坐在案後,眼神渙散,口中喃喃著:“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他的辯解蒼白無力,在謝淵的怒詰與百姓的聲討麵前,顯得如此可笑。
石黨核心成員趙達見徐靖已無還手之力,連忙站起身,試圖轉移視線:“謝淵!你休得妖言惑眾!你勾結外藩,謀逆作亂,證據確鑿,豈能憑幾句花言巧語便洗刷罪名?徐大人,不必與他多言,速速將他押回詔獄,以免他繼續煽動人心!”
另一名石黨成員、理刑院判官孫平也附和道:“趙大人所言極是!謝淵的話全是狡辯,意在拖延時間,等待同黨救援!我們不能中了他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