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再次摩挲著玉帶的龍紋,心中做出了艱難的權衡:江山社稷為重,個人情義為輕;寧可錯殺,不可放過。若是謝淵真的謀逆,處死他便能保住江山;若是謝淵是被誣陷,犧牲一位大臣,換取朝堂穩定和皇權鞏固,也是值得的。
魏進忠察覺到蕭桓的神色變化,知道他心中已有傾向,立刻趁熱打鐵:“陛下,事不宜遲!謝黨餘孽仍在暗中活動,北元也在邊境蠢蠢欲動,若再拖延,恐生不測!臣懇請陛下即刻下旨,將謝淵處死,由玄夜衛負責執行,臣願親自監斬,以確保萬無一失!”
石崇也附和道:“陛下,臣已命內務府準備好斬刑所需的一應事宜,隻要陛下下旨,即刻便可執行。而且,臣已傳召京城各府縣官員、邊軍將領,明日辰時在午門集合,觀看謝淵伏法,讓他們知曉謀逆的下場,從而敬畏國法,效忠陛下。”
徐靖補充道:“陛下,臣已擬好聖旨草稿,隻要陛下加蓋玉璽,便可昭告天下。聖旨中詳細列舉了謝淵的謀逆罪行,包括私挪軍需、勾結北元、結黨營私、妄圖謀反等,證據確鑿,讓天下百姓皆知謝淵的真麵目,從而擁護陛下的決策。”
周顯則說道:“陛下,玄夜衛已在午門、詔獄、京城各城門布防,防止謝黨餘孽劫法場。臣已下令,凡有試圖阻攔者,一律格殺勿論!陛下隻需下旨,剩下的事情,臣等定會妥善處理,確保萬無一失。”
四人輪番進言,步步緊逼,不給蕭桓任何猶豫的餘地。他們不僅準備好了聖旨草稿、斬刑事宜,還安排好了觀刑人員和布防工作,顯然是早有預謀,勢必要在今日讓蕭桓下旨處死謝淵。
蕭桓看著四人胸有成竹的模樣,心中湧起一絲悲涼。他這個帝王,看似手握生殺大權,實則卻被權臣脅迫,連處置一位大臣都無法自主。他知道,自己若是不答應,四人必然會以“謝黨作亂”為由,發動兵變,到那時,自己不僅會失去皇權,甚至可能性命不保。
“陛下,”魏進忠見蕭桓仍未開口,再次叩首,聲音帶著一絲威脅,“臣等皆是為了大吳江山,為了陛下的安危。若陛下執意庇護謝淵,一旦事發,臣等雖死不足惜,但陛下和大吳江山,恐怕就……”
“住口!”蕭桓厲聲打斷魏進忠的話,心中的憤怒與無奈交織在一起。他知道魏進忠的言外之意,若是他不處死謝淵,四人便會坐視謝黨作亂,甚至可能暗中推波助瀾,讓他陷入絕境。
禦書房內的逼宮仍在繼續,禦書房外,一場無聲的官官相護也在悄然進行。吏部尚書李嵩得知四人聯手上奏,立刻召集了二十餘名黨羽官員,在朝堂外等候。這些官員皆是石崇、魏進忠的親信,或是被他們脅迫、收買之人,他們的任務便是在蕭桓下旨後,立刻上書附和,渲染處死謝淵的必要性,同時打壓那些試圖為謝淵辯解的官員。
戶部尚書劉煥得知四人聯手上奏的消息,心中焦急萬分。他知道謝淵是被誣陷的,想要入宮勸諫,卻被李嵩攔下。“劉大人,”李嵩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謝淵謀逆之罪,證據確鑿,陛下正在禦書房與四位大人商議處置之法。此時入宮勸諫,無異於自尋死路,還會被冠以‘包庇謝黨’的罪名,連累家人。劉大人,你還是三思而後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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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煥怒視著李嵩:“李嵩,你身為吏部尚書,不思為國選材,反而勾結奸黨,誣陷忠良,你對得起陛下的信任嗎?對得起太祖的祖訓嗎?”
李嵩冷笑一聲:“劉大人,識時務者為俊傑。謝淵已是甕中之鱉,必死無疑,你何必為了一個將死之人,搭上自己的前程和家人的性命?隻要你乖乖配合,不從中作梗,日後我定會在陛下麵前為你美言幾句,保你平安無事。”
劉煥心中滿是悲憤,卻無可奈何。他的兒子還在鎮刑司手中,若是他執意勸諫,兒子必然會遭殃。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禦書房的方向,心中默默為謝淵祈禱,希望蕭桓能明辨是非,還謝淵一個清白。
與此同時,內閣首輔劉玄也得知了消息。他連夜起草了一份奏疏,列舉了謝淵的功績,指出了偽證中的破綻,懇請蕭桓重審謝淵案。但他剛走到宮門口,就被玄夜衛攔下。“劉大人,”玄夜衛千戶躬身說道,“陛下正在與四位大人商議要事,任何人不得入內打擾。您的奏疏,屬下會代為轉交,但能否呈給陛下,還要看陛下的意思。”
劉玄知道,玄夜衛是周顯的人,他們絕不會將自己的奏疏呈給蕭桓。他隻能無奈地返回內閣,心中滿是焦慮與擔憂。他知道,一旦蕭桓下旨處死謝淵,大吳的朝堂便會徹底落入奸黨手中,朝局將會更加黑暗,百姓將會更加苦難。
蕭桓看著跪在地上的四人,又想起了禦書房外的局勢,心中的掙紮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決斷。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隻能按照四人的意願,下旨處死謝淵。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不容置疑:“徐靖、石崇、魏進忠、周顯,你們所奏之事,朕已知曉。謝淵私挪軍需、勾結北元、結黨營私、妄圖謀反,證據確鑿,罪該萬死。”
四人聞言,心中大喜,連忙叩首:“陛下聖明!”
蕭桓抬手示意他們起身,繼續說道:“朕下令,將謝淵從詔獄提出,明日辰時,在午門處斬,昭告天下,以儆效尤。謝黨餘孽,一律從嚴懲處,凡參與謀逆者,淩遲處死;知情不報者,流放三千裡;包庇者,誅三族。”
“臣等遵旨!”四人齊聲應道,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們知道,這場精心策劃的陰謀,終於取得了勝利,謝淵已經無力回天,他們的權勢將會更加穩固。
蕭桓看著四人得意的神色,心中湧起一絲莫名的寒意。他知道,自己處死謝淵,雖然暫時鞏固了皇權,平息了朝堂動蕩,但也開啟了奸黨擅權的潘多拉魔盒。日後,徐靖、石崇、魏進忠、周顯四人將會更加囂張跋扈,朝堂之上,再也無人能製衡他們,大吳的江山,恐怕會在不久的將來,陷入更大的危機。
他拿起案上的聖旨草稿,仔細看了一遍,上麵詳細列舉了謝淵的“罪行”,每一條都與四人呈遞的偽證相互呼應。他拿起玉璽,重重地蓋在聖旨上,紅色的印璽如同一個沉重的烙印,印在了聖旨上,也印在了大吳王朝的曆史上。
“將聖旨交由徐靖,即刻執行。”蕭桓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仿佛耗儘了所有的力氣。
徐靖接過聖旨,心中狂喜,卻依舊裝作恭敬的模樣,躬身說道:“臣遵旨!臣定會妥善處置,確保明日辰時,謝淵伏法,以慰陛下,以安江山!”
四人向蕭桓再次叩首,然後起身退出禦書房。走出禦書房的那一刻,四人相視一笑,眼中滿是得意與囂張。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大吳的朝堂將由他們掌控,謝淵的死,隻是他們權力之路的開始。
禦書房內,蕭桓獨自一人坐在龍椅上,看著案上的偽供、假賬目、假密信,心中滿是複雜的情緒。他拿起那封偽造的通敵密信,再次仔細查看,心中突然湧起一絲疑慮——那“雲”字的破綻,真的是謝淵刻意留下的嗎?還是說,這根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他想要下令重審,卻又想起了四人的權勢,想起了禦書房外的黨羽,想起了謝黨勢力的“龐大”,心中的疑慮又被壓了下去。他知道,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再也無法挽回。
窗外的寒風依舊呼嘯,殘雪敲打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謝淵的冤魂在哭泣。蕭桓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默默說道:“謝淵,若你真是被誣陷,朕隻能說,委屈你了。但為了大吳江山,為了皇權穩固,你隻能成為這場權力鬥爭的犧牲品。”
他不知道的是,這場由偽證堆砌的構陷,不僅斷送了一位忠良的性命,也動搖了大吳王朝的根基。民心因謝淵的蒙冤而離散,忠良因奸黨的迫害而噤聲,邊軍因主帥的慘死而心寒,大吳王朝,正在一步步走向衰落。
而那堆放在案上的偽供、假賬目、假密信,如同一條用陰謀與鮮血編織的索命鏈,不僅鎖住了謝淵的性命,也鎖住了大吳王朝的未來。這場由群奸主導的逼宮,終究以忠良的蒙冤而告終,而大吳王朝的命運,也在這一刻,被徹底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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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尾
聖旨下頒,朝野震動。徐靖、石崇、魏進忠、周顯四人立刻展開行動:徐靖負責提審謝淵,告知其死刑判決;石崇負責籌備斬刑事宜,布置午門刑場;魏進忠負責監斬,同時監控京城官員動向;周顯則調動玄夜衛,加強京城布防,防止謝黨餘孽劫法場。
詔獄之中,謝淵得知自己被判處死刑,心中滿是悲憤與無奈。他對著天高喊:“我謝淵一生忠君愛國,戍邊護民,從未有過謀逆之心!徐靖、石崇、魏進忠、周顯四人,偽造證據,誣陷忠良,他們才是大吳的奸佞,才是江山的禍害!陛下,你若殺我,必悔之晚矣!”他的聲音悲憤激昂,卻無法傳到蕭桓的耳中。
內閣首輔劉玄得知聖旨已下,悲痛欲絕,再次上書勸諫,卻被李嵩等人攔下,還被誣陷為“謝黨餘孽”,貶謫至地方。戶部尚書劉煥、刑部尚書周鐵等人也試圖為謝淵辯解,卻都遭到了奸黨的打壓,或被停職反省,或被調離京城。
秦飛和張啟得知謝淵即將被處死的消息,心急如焚。他們手中雖有一些間接證據,卻不足以推翻“鐵證”,更無法撼動四人的權勢。秦飛試圖聯係邊軍將領嶽謙,讓他率軍入京,清君側,誅奸佞,但嶽謙遠在邊境,路途遙遠,根本來不及救援。
百姓們得知謝淵即將被處死的消息,紛紛湧上街頭,為謝淵鳴冤。他們自發地聚集在午門之外,手持香燭,高喊“謝大人冤枉”,卻被玄夜衛無情驅散,不少百姓甚至遭到了毆打。
次日辰時,謝淵被押赴午門刑場。他身著囚服,頭發散亂,卻依舊昂首挺胸,神色堅定。刑場上,百姓們的哭聲、罵聲、喊冤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悲憤的洪流。魏進忠站在監斬台上,神色得意地看著這一切,仿佛在欣賞自己的傑作。
午時三刻,劊子手舉起屠刀,謝淵高聲喊道:“蒼天有眼,奸佞必亡!大吳江山,必遭報應!”屠刀落下,一代忠良,就此隕落。
謝淵死後,徐靖、石崇、魏進忠、周顯四人更加肆無忌憚。他們大肆清洗朝堂,鏟除異己,安插親信,掌控了朝政大權。大吳王朝的朝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之中。而蕭桓,雖然鞏固了一時的皇權,卻失去了民心,失去了忠良,最終隻能在孤獨與悔恨中,看著大吳王朝一步步走向衰落。
卷尾
群奸逼宮,偽證構陷,一場由權力與私欲釀成的慘劇,在大吳王朝的午門之上,以忠良的鮮血畫上了句號。徐靖、石崇、魏進忠、周顯四人,憑借手中的權勢,以偽供為基,以假賬為梁,以密信為釘,構建起一座看似堅固的構陷之塔,將忠良謝淵推向了死亡的深淵。這場逼宮,不僅是對個人生命的踐踏,更是對國家律法、社會正義、政治倫理的徹底顛覆,彰顯了封建專製製度下,權力異化的黑暗與殘酷。
四奸的囂張與跋扈,源於封建官僚體係的內在弊端。徐靖掌詔獄,石崇領總務,魏進忠統鎮刑司,周顯握玄夜衛,四人分掌司法、內廷、特務、緝捕之權,缺乏有效的權力製衡,形成了官官相護的利益共同體。他們以“清查謝黨”為名,行鏟除異己之實,將個人私欲淩駕於國家利益之上,將朝堂變成了權力鬥爭的角鬥場。他們的行為,展現了人性的醜惡與貪婪,在權力的誘惑麵前,所有的良知與道德都變得一文不值。
蕭桓的優柔寡斷與權力算計,是這場慘劇的催化劑。他明知謝淵的忠誠與功績,卻因忌憚謝淵的權勢,因被四奸的偽證所迷惑,因害怕朝堂動蕩,最終選擇犧牲忠良,鞏固皇權。他的決策,看似是為了江山社稷,實則是封建帝王自私自利的權力本能。他忘記了太祖蕭武“親賢臣,遠小人”的祖訓,忘記了永熙帝“司法清明”的遺訓,將帝王的權力淩駕於正義與公道之上,最終不僅斷送了忠良的性命,也動搖了大吳王朝的統治根基。
忠良的蒙冤與百姓的悲憤,是對這場陰謀最有力的控訴。謝淵戍邊多年,護國安民,清廉自守,深得民心;他的蒙冤,讓百姓們看清了奸黨的醜惡嘴臉,也讓他們對王朝的統治失去了信心。百姓們自發地為謝淵鳴冤,卻遭到了無情的鎮壓,這進一步加劇了民心的離散。而劉玄、劉煥、周鐵等忠良官員的抗爭,雖然未能挽救謝淵的性命,卻以自己的行動,彰顯了中華民族的忠良氣節,他們的堅守,如黑暗中的一束光,照亮了封建官場的濁流。
這場群奸逼宮的慘劇,不僅是大吳王朝曆史上的一段黑暗插曲,更是整個封建時代的一個縮影。它揭示了封建專製製度的致命缺陷:權力缺乏有效的監督與製約,容易導致權臣結黨、奸佞擅權;司法淪為權力鬥爭的工具,公平正義無從談起;帝王的個人意誌,往往會決定國家的命運與百姓的生死。同時,它也證明了一個真理:民心是立國之本,忠良是治國之基,若君主昏聵,奸佞當道,殘害忠良,離散民心,再強大的王朝,也終將走向衰落與滅亡。
大吳王朝的興衰早已成為過往,但這場慘劇所傳遞的啟示,卻永遠不會過時。它提醒著我們,必須建立健全的權力監督機製,防止權力的濫用與異化;必須堅守司法公正,讓正義成為社會的底線;必須重視民心向背,讓官員真正為人民服務。唯有如此,才能避免重蹈曆史的覆轍,實現國家的長治久安。這,便是這段黑暗曆史留給我們的最深刻的教訓,也是穿越千年的真理與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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