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睜開眼,夢中的溫暖與熱鬨瞬間消散,眼前依舊是南宮囚室斑駁的牆壁,飄落的雪花透過破損的窗欞,落在我的囚服上,冰冷刺骨。腳踝上的鐵鏈依舊沉重,提醒著我如今的境遇。
我抬手抹了抹眼角,竟真的有淚痕。夢中那些冒雪巡邊的日子,那些與士卒們同甘共苦的時光,那些百姓們淳樸的善意,如同烙印般刻在心底,溫暖而清晰,卻又帶著幾分夢幻的恍惚,分不清是記憶還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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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隻是一場夢。我心中湧起一陣失落,卻又很快恢複平靜。夢中的糧餉克扣,與如今自己遭受的誣陷,何其相似?都是奸佞作祟,都是用虛假的罪名,想要置我於死地。可夢中的我,有士卒的支持,有百姓的愛戴,有查明真相的決心;如今的我,身陷囹圄,受儘屈辱,卻依舊堅守著那份初心。
縱使世事變遷,蒙冤受辱,我謝淵此生,能為百姓謀福,能與士卒同心守邊,能為國家鞠躬儘瘁,便已無怨無悔。那些夢中的真情與善意,是我此生最寶貴的財富,也是我在困境中堅持下去的力量源泉。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閉上眼睛,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夢境中的畫麵,依舊帶著幾分恍惚的夢幻感。我想起自己剛任山西邊衛總兵官時的豪情壯誌,想起冒雪送糧時的艱辛,想起與士卒們共商邊防時的熱烈,想起百姓們贈送禮物時的淳樸。
這一切,都曆曆在目,仿佛就在昨日。我從未做錯什麼,清查糧餉克扣,是為了士卒的安危;冒雪送糧,是為了履行守將的職責;與士卒同甘共苦,是為了凝聚人心,共同守護北境。可如今,我卻被奸佞羅織罪名,打入囚室,受儘了屈辱。
徐靖、石崇之流,你們可以囚禁我的身軀,可以捏造我的罪名,可以奪走我的性命,但你們永遠無法磨滅我心中的忠誠與清白,永遠無法抹去我為國家、為百姓所做的一切。恍惚間,夢中士卒們堅毅的臉龐、百姓們淳樸的笑容,與眼前的風雪重疊,竟讓我生出幾分錯覺,仿佛自己仍在北境的雪路上,朝著哨所的方向前行。
囚室的寒冷愈發刺骨,我卻依舊脊背挺直。我知道,奸佞們想要的,是我認罪伏法,是我身敗名裂。可他們絕不會如他們所願。
我謝淵一生,上對得起天,下對得起地,對得起陛下的信任,對得起百姓的期盼,從未做過任何對不起國家、對不起人民的事。通敵謀逆、私挪軍需、結黨營私,這些罪名,都是奸佞們捏造的,是對我最大的汙蔑。
恍惚間,夢中收集的證據、士卒和百姓的證詞,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那些真實的場景與如今的困境交織,讓我愈發堅定:真相總有一天會大白於天下,奸佞們的罪行總有一天會被揭露,我的冤屈總有一天會被洗刷。
我望著窗外的大雪,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笑。雪花漫天飛舞,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覆蓋,卻掩蓋不了我心中的赤誠與堅定。縱使身陷囹圄,縱使前路漫漫,我也會堅守自己的清白,堅守自己的初心,與奸佞們抗爭到底。
我再次睜開眼,目光透過破損的窗欞,望向遠方。恍惚間,我似是又看到了北境的雪山,看到了哨所的篝火,看到了士卒們堅毅的臉龐,看到了百姓們淳樸的笑容。那些畫麵既真實又虛幻,像是一場永遠醒不來的夢。
總有一天,我會走出這座囚室,再次回到北境,與士卒們一起守護邊防線;總有一天,我會揭穿奸佞們的陰謀,讓他們受到應有的懲罰;總有一天,我會讓天下人都知道,我謝淵是清白的,是忠誠的。
心中的期盼如星火般燃燒,驅散了些許寒意。囚室的寒冷、鐵鏈的沉重、饑寒的折磨,都無法摧毀我的意誌,無法動搖我的信念。恍惚間,我似是又感受到了夢中篝火的溫暖,聽到了士卒們的歡聲笑語,那些溫暖的記憶,支撐著我在困境中不斷前行。
我堅信,昭雪的那一天,終會到來。就像北境的風雪終會停歇,春天終會降臨,公道與正義,也終將照亮這片被陰霾籠罩的土地。
片尾
寒獄驚夢,雪路初心。我困於南宮囚室的寒夜,魂夢卻重歸山西戍邊的歲月——那雪粒割麵的艱辛、篝火旁同袍相偎的暖意、百姓遞來窩頭時掌心的煙火氣,虛實交織,似幻還真。夢中的每一幕都刻骨銘心:踏冰開路時靴底的刺骨寒涼,分發棉衣時士卒眼中的光亮,老丈躬身贈糧時鬢邊的霜花,這些細碎而滾燙的瞬間,化作蒙冤歲月裡最堅實的慰藉,熨帖著囚室的冷寂與屈辱。
夢境裡的赤誠與現實中的困頓相互映照,反倒讓我心中的信念愈發篤定。縱使奸佞當道、強權壓頂,縱使鐵鏈鎖身、汙名加身,我亦不會背棄清白,不會忘卻初心。戍邊歲月裡攢下的民心所向、同袍相托,那些暗夜裡湧動的正義微光,那些未曾磨滅的忠良之念,都是我挺過絕境、靜待昭雪的底氣。我深知,公道從不會被永久遮蔽,民心從來都能辨清忠奸。
北境的寒雪終有消融之日,囚室的黑暗難擋破曉之光。我之忠誠、我之清白,終將如北境矗立的雪山,經霜曆雪而更顯澄澈;我之堅守、我之初心,終將如當年哨所的篝火,在風雨中始終不滅。而夢中那些滾燙的溫暖、不屈的堅守,早已化作我骨血中的力量,照亮這漫漫囚途,直待昭雪之日,光照四方,還天下一個清明。
卷尾
《大吳史?卷一百七十三?忠烈傳?謝淵附》注引《詔獄秘檔?謝淵自述殘卷》,德佑三年冬月錄於南宮囚室,係謝淵蒙冤後自述其生平信念之文,為玄夜衛北司存檔,後入國史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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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蕭武定鼎,頒《大吳官箴》,明“守邊衛國”為立國之基,“忠勇廉明”為為官之道,此八字箴言,淵自束發受書便銘記於心,及任官以來,躬身踐行不敢有違。
德佑初,淵任山西邊衛總兵官,轄三關九隘。時北境大雪封山,三關哨所糧餉斷絕,禦寒物資匱乏,十七名士卒凍傷,三名重傷瀕死。按《大吳邊軍製度》,邊軍糧餉由戶部按月撥付,兵部複核,然是年糧餉為奸吏克扣,回執偽造,印鑒不符。淵不忍士卒凍餓,遂棄文書往複之繁,遴選精壯親兵五人,攜糧草、棉衣、炭火及藥品,冒雪親赴前線。雪深及膝,山路險峻,淵解己之披風贈凍傷親兵,赤腳踏冰開路,凡七日方抵哨所,儘數分發物資,與士卒圍篝火而居,同食熱乾糧,共議邊防諸事。
淵在邊五年,與士卒同甘共苦,哨所防禦工事簡陋,則上書請修;弓箭射程不足,則求調工部新製強弓;士卒有疾,則親為診治;百姓受北元侵擾,則率軍馳援。途經偏遠村落,村民感士卒守邊之勞,獻窩頭、鹹菜、炭火,淵悉數收下轉贈士卒,曰“百姓之心,重於金石”。其行事皆載於《山西邊衛誌?軍政卷》,邊地軍民為立生祠於雁門關下,歲時祭祀,此皆淵體恤士卒、護佑百姓之明證,亦為“忠勇廉明”之實據。
淵之所以身陷囹圄而不改其誌,遭奸佞構陷而仍抱希望,蓋因順民心、守公道之故。
《大吳律?名例律》載“民為邦本,本固邦寧”,淵戍邊之時,深知此理。士卒戍邊守土,拋家舍業,其疾苦當恤;百姓耕織為生,懼外敵侵擾,其安寧當護。淵清查糧餉克扣,是為士卒爭公道;修繕哨所、增配裝備,是為邊民護安寧。故士卒願為淵效死,百姓願為淵捐資,及淵蒙冤入獄,晉地百姓罷市三日,遙祭泣拜,邊地士卒多有泣血請命者,此民心所向,非人力所能強也。
公道者,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義。淵任官以來,凡所行事,皆以國家百姓為念,無一絲一毫私念。任山西巡撫時,清查賑災糧款,罷黜貪官;任兵部尚書時,整頓軍紀,加強邊防;兼禦史大夫時,彈劾奸佞,整肅吏治。所行之事,皆有卷宗可查,有百姓可證。今徐靖、石崇等羅織“通敵謀逆”“私挪軍需”“結黨營私”等罪名,皆無實證,唯偽造之密信、篡改之賬目、逼供之供詞而已,此等偽證,豈能掩天下之目?
淵自初任山西邊衛參將,至遷山西邊衛總兵官,後擢太保兼兵部尚書兼禦史大夫,曆官二十餘載,職位屢遷,初心未改,始終以“忠君愛國、護民安邦”為己任。
任邊衛參將時,年少氣盛,唯知身先士卒,守好邊防線;任總兵官時,深知責任重大,既護士卒,又安百姓;入掌兵部、兼領禦史台,則以整頓朝政、肅清奸佞為要。雖身處封建官場,見慣耽於享樂、避危趨安之輩,然淵自守清操,不與奸佞同流合汙。按《大吳官製》,六部尚書、禦史大夫皆有監察彈劾之權,淵屢劾戶部侍郎陳忠、鎮刑司提督魏進忠等克扣糧餉、結黨營私之罪,雖遭阻撓而不避,此皆初心使然。
身陷囚室以來,腳踝鐵鏈冰冷刺骨,囚服單薄難禦嚴寒,然淵脊背挺直,信念未搖。蓋因初心為勇氣之源,遇風雪而不餒;初心為底氣所在,遭威脅而不懼;初心為精神支柱,陷囹圄而不屈。淵以一生踐行“不忘初心,方得始終”,非獨為己立身,亦為後世為官者立範。
淵之蒙冤,非因己之過,實因奸佞當道,禍國殃民之故。
徐靖、石崇、魏進忠之流,身居要職,不思報國,反結黨營私,敗壞官場風氣。魏進忠為鎮刑司提督,包庇親信陳忠克扣邊軍糧餉,中飽私囊;徐靖掌詔獄署,製造冤獄,誣陷忠良;石崇任總務府總長,濫用職權,魚肉百姓。此輩所作所為,皆載於玄夜衛北司密探所錄《奸佞罪狀檔》:構陷淵通敵,實則欲除異己;汙蔑淵私挪軍需,實則自身克扣成性;詆毀淵結黨,實則自身黨羽遍布朝野。
曆覽前朝史事,東漢黨錮之禍、唐末宦官專權、南宋奸臣誤國,皆因奸佞當道而起,終致朝政混亂,民怨沸騰,王朝覆滅。今大吳之危,不在北境之敵,而在朝內之奸佞。《大吳通鑒?史論》曰“奸佞不除,國無寧日”,淵之蒙冤,不過是奸佞禍國之冰山一角,若不除此輩,大吳江山危矣。
淵雖暫時蒙冤,身陷囹圄,然堅信正義雖遲,終將到來。
玄夜衛北司指揮使秦飛,素懷忠直,已暗中收集徐靖、石崇等奸佞罪證,包括偽造密信之筆跡、篡改賬目的痕跡、逼供之證詞;內閣首輔劉玄,老成持重,暗中保護未被牽連之忠良,為反擊保留力量;邊地士卒、晉地百姓,銘記淵之功績,盼淵昭雪之日。此等力量,皆為正義之助,雖暫為奸佞壓製,然民心不可違,公道不可滅,奸佞之罪證終將公之於眾,其惡行終將受到嚴懲。
淵之自述,非為自辯邀功,實為記錄史實,留存證據。所述戍邊之事,有《山西邊衛誌》《大吳邊軍糧餉檔》佐證;所述奸佞之罪,有玄夜衛密探記錄、受害士卒證詞為憑;所述民心所向,有晉地罷市、邊民立祠之事可考。此自述殘卷,為考證明德佑年間朝政、邊軍製度、忠奸之爭及民心向背提供重要一手資料,亦為後世傳承忠勇、正義、為民之精神,提供曆史鏡鑒。
願後人以史為鑒,汲取教訓,堅守初心,牢記使命,肅清奸佞,護國安民,此淵之所願,亦為天下百姓之所盼也。
本殘卷為宣紙手書,共七頁,字跡因囚室潮濕略有模糊,然核心內容可辨,與《大吳史?謝淵傳》《山西邊衛誌》《玄夜衛北司檔案》等史料相互印證,具有極高的史料價值。
文中提及的“三關哨所”“雁門關生祠”“戶部糧餉檔”等,皆為德佑年間實有之事,可通過《大吳地理誌》《大吳祠祀誌》《戶部存檔》等交叉考證。
所述官製、律法條文,如《大吳官箴》《大吳邊軍製度》《大吳律》等,均引自《大吳會典》,與同期史料記載一致,無虛構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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