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起身,龍袍下擺掃過案幾。百姓的怒火是他最忌憚的,謝淵活著時,百姓信謝淵;謝淵死了,百姓還在為他鬨事,這讓他如何甘心?“傳旨,讓李嵩去安撫百姓,若有混亂,唯他是問!”他的聲音帶著戾氣,掌心的玉帶扣硌得生疼。他猛地起身,龍袍掃落案上奏折,紙張散落一地。百姓的怒火是他最忌憚的——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謝淵活著時百姓信他,死了百姓還為他鬨事,質疑自己的裁決,這讓他如何甘心?“傳旨!讓吏部尚書李嵩立刻去西市!”他聲音帶著戾氣,掌心玉帶扣硌得生疼,“告訴百姓,朕已知曉,定會查明真相!若再混亂引發民變,唯李嵩是問!”
劉玄帶著密信入宮時,他正對著鏡子整理冠冕。密信上“裂北疆以酬北元”的字句,讓他指尖顫抖,可更多的是快意——魏進忠的罪證越鐵,他的“明辨是非”就越深入人心。“陛下,此乃鐵證,懇請為謝大人平反。”劉玄的聲音鏗鏘。劉玄帶著密信急匆匆入宮時,他正對著銅鏡整理冠冕,鏡中帝王麵色冷峻,眼神卻飄忽。“陛下,這是秦飛冒死收集的鐵證!”劉玄將密信高舉過頂,聲音鏗鏘,“這是魏進忠與北元的通信,有他的私印;這是鎮刑司賬冊,記著軍餉去向;這是北元使者供詞,親口承認勾結!謝大人一案純係構陷,懇請陛下為忠良昭雪!”密信上“裂北疆三州酬北元”的字句,讓他指尖微顫,更多的卻是快意——魏進忠罪證越鐵,他的“明辨是非”就越深入人心。
蕭桓卻遲遲不接,目光落在窗外。他想起謝淵臨刑前的眼睛,想起百姓的哭聲,想起那座無字碑。他要平反,卻不是為了謝淵,是為了那些喊著“謝青天”的百姓,能轉過頭喊他“聖君”。“朕知道了,明日早朝再議。”他緩緩開口,掩住眼底的算計。蕭桓卻遲遲不接,目光飄向窗外西市方向——喧嘩聲弱了些。他想起謝淵臨刑的失望眼神,想起百姓的哭聲,想起城外的無字碑。他要平反,不是為謝淵,是為讓喊“謝青天”的百姓,轉頭喊他“聖君”。“朕知道了。”他緩緩開口,掩住眼底算計,“明日早朝,當著百官議。”
深夜,他派太監去西市查看。太監回報,秦飛重傷被捕,百姓跪在街頭,對著皇宮方向叩首,求陛下“明察”。蕭桓坐在龍榻上,突然笑了,笑著笑著卻濕了眼眶——他是帝王,擁有萬裡江山,卻要靠一個“逆臣”的冤屈,才能換得百姓的叩拜。深夜,他派貼身太監去查探。太監回來時神色複雜:“陛下,秦飛被魏進忠親信重傷被捕,百姓都跪在鎮刑司外,對著皇宮叩首,一聲聲求‘陛下明察’‘還謝大人清白’。”蕭桓坐在空曠龍榻上,殿內隻剩一盞孤燈,映著他蒼白的臉。他突然笑了,笑著笑著眼角卻濕了——他是九五之尊,擁萬裡江山,卻要靠“逆臣”的冤屈、百姓的跪求,換一份遲來的“聖明”,這帝王當得,可笑又可悲。
奉天殿內氣氛凝重,魏進忠跪在中央,哭喊著“冤枉”。蕭桓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為魏進忠求情的官員,心中冷笑——這些人依附魏進忠時有多殷勤,日後揭發他時就會有多決絕。奉天殿內氣氛凝重如鉛,魏進忠跪在金磚中央,哭得老淚縱橫,朝服前襟全被淚水打濕:“陛下,老臣冤枉!這是秦飛、劉玄偽造的證據,他們為謝淵報仇,故意陷害老臣!老臣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反心!”蕭桓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階下求情的官員——李嵩、王瑾,都是魏進忠的黨羽。他心中冷笑,這些人依附時有多殷勤,日後反水時就會有多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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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玄出列,將密信與賬本高高舉起:“陛下,這是魏進忠通敵的鐵證,有玄夜衛勘驗,有北元使者供詞!”他的聲音洪亮,“謝大人一案,三法司未審便定讞,違背《大吳官製》,懇請陛下為忠良昭雪!”劉玄從百官中走出,身形蒼老卻脊背挺直,將密信與賬本高舉:“陛下,此非偽證!密信私印是陛下親賜的‘提督鎮刑司印’,玄夜衛文勘房核驗,印鑒完全吻合;賬冊經手人皆是魏進忠親信,如今儘數招認!謝大人一案,三法司未審便被強行定讞,違背《大吳官製》,懇請陛下為忠良昭雪,還朝堂清明!”
蕭桓的手指輕敲擊龍椅扶手,“篤篤”聲在大殿回蕩。他目光在劉玄與魏進忠間遊移。他,權衡利弊——依賴魏進忠製衡朝堂老臣,卻也忌憚他的權勢;他知道明知謝淵忠良,卻又恨他深得民心。皇家的權衡之術,在從無關對錯,隻論利弊。這一刻格外諷刺——:他既不想背“冤殺忠良”的罵名,又不願失去了“得力助手”。蕭桓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的扶手,發出“篤篤”的聲響,在寂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他的目光在劉玄與魏進忠之間遊移,心中權衡著利弊——他依賴魏進忠製衡那些手握實權的老臣,卻也忌憚他日益膨脹的權勢;他知道謝淵是忠良,卻又恨他深得民心,威脅到自己的帝王威嚴。皇家的權衡之術,從來都無關對錯,隻關乎利弊。這一刻格外諷刺,他既不想背負“冤殺忠良”的千古罵名,又不願輕易失去魏進忠這個“得力助手”。
“傳北元使者上堂。”他終於開口,聲音平淡無波。使者一見魏進忠,便嚇得癱軟,將勾結經過和盤托出。魏進忠嘶吼著“你胡說”,卻在張啟呈上的私印與庫房賬冊前,徹底沉默。“傳北元使者上堂。”他終於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帝王威嚴。兩名玄甲軍押著披頭散發的胡人上殿,正是北元使者。他一見魏進忠,雙腿一軟跪倒,不等刑訊便哭著招供:“是魏進忠派石崇找我,說北元出兵牽製邊軍,他就開城門接應,事後割北疆三州相贈……密信是他親筆寫的,定金一萬兩黃金還在鎮刑司庫房!”魏進忠嘶吼“你胡說”,卻在張啟呈上的私印與賬冊前,徹底啞聲,臉色慘白如紙。
蕭桓看著魏進忠慘白的臉,心中沒有半分波瀾。他抬手:“魏進忠通敵構陷,暫解其職,聽候發落。”他刻意頓了頓,看向百官,“謝淵一案,確有疑點,著三法司重審。”話音剛落,劉玄鬆了口氣,百官則麵露震驚——他們都沒料到,帝王會突然轉向。蕭桓看著魏進忠絕望的臉,心中毫無波瀾,連憐憫都沒有。這老東西不過是顆棋子,沒用了自然該清理。“魏進忠通敵構陷,罪證確鑿。”他抬手,聲音平靜,“暫解其職,打入天牢,聽候發落。”目光掃過震驚的百官,他刻意頓了頓,“謝淵一案確有疑點,著三法司會同玄夜衛重審,務必查明真相。”話音落,劉玄重重叩首“陛下聖明”,百官卻麵麵相覷——誰都沒料到帝王會如此乾脆地棄子。
三法司會審的消息傳遍京城,百姓聚集在刑部外,等待裁決帶著饅頭清水日夜等候。蕭桓坐在養心殿,看翻著周鐵呈上的供詞——劉百戶承認偽造密信,石崇招認傳遞消息,魏進忠的親信一個個反水,將他的罪行扒得乾乾淨淨,鐵證如山,釘死在罪案上。三法司會審的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整個京城,百姓們紛紛聚集在刑部衙門外的廣場上,帶著饅頭和水,日夜等候裁決,人群中不時響起“為謝大人平反”的呼聲。蕭桓坐在養心殿裡,麵前攤著刑部尚書周鐵呈上的供詞——鎮刑司左衛劉百戶承認是自己按魏進忠的吩咐偽造密信,鎮刑司判官石崇招認是自己傳遞消息,魏進忠的幾個親信也都紛紛反水,將他克扣軍餉、構陷忠良的罪行一一供出,鐵證如山,將魏進忠釘死在了罪案上。
“陛下,魏進忠罪證確鑿,依律大惡極,依《大吳律》當淩遲處死,誅滅三族。”周鐵的聲音沉穩無波。蕭桓卻摩挲著玉帶扣,遲遲不發話。他要的從不是魏進忠的死,是借他的死,洗去自己的汙點,換來百姓的認可與敬畏——這才是最值錢的“戰利品”。“陛下,魏進忠通敵謀逆,構陷忠良,貪贓枉法,罪大惡極,
太監來報,刑場外百姓高呼“陛下聖明”。蕭桓嘴角勾起笑意,卻在看到可目光落在案上謝淵的奏折時,笑容瞬間僵住。那是謝淵死前最後一本奏折,寫著北疆防務,寫記著民生疾苦,字字都是對江山的牽掛,墨跡還帶著當年的溫度。
“按《大吳律》處置。”他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他想起謝淵臨刑前喊的“臣心昭日月”,想起自己當初的決絕,心中第一次湧起悔意,卻很快壓下——帝王不能有悔,隻能有權衡。“按《大吳律》處置。”他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腦海裡閃過謝淵臨刑前的高喊“臣心昭日月”,閃過自己當初的決絕。一絲悔意湧上心頭,卻被他狠狠壓下——帝王不能有悔,隻能有權衡,隻能往前走,不能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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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進忠被拖下堂時,目光怨毒地看向簾後釘著簾後,像淬了毒的釘子。蕭桓卻移開視線,看向殿外的陽光——明媚得有些刺眼。他知道,魏進忠死了,謝淵的冤屈要平了,那些百姓很快就會忘記謝淵,隻記得他這個“明辨忠奸”的帝王。可為什麼,掌心的舊傷,卻越來越疼?,像有根針在裡麵紮著,日夜不休。
追贈謝淵為忠烈公,賜諡文忠,以國禮安葬。”蕭桓的聲音在奉天殿穹頂滾過,字字擲地有聲,卻在尾音處刻意拖長——他要的就是這片刻的寂靜,好將百官的反應儘收眼底。從最初的震驚失神,到恍然頓悟後的躬身,再到整齊劃一的“陛下聖明”,那山呼海嘯般的稱頌撞進耳膜時,他胸腔裡壓抑多年的濁氣終於散去,湧起一陣近乎眩暈的快意。這聲“聖明”,他等了太久,久到在猜忌的泥沼裡熬紅了眼,在妒火的炙烤中磨硬了心,如今總算借著謝淵的“哀榮”,親手摘到了這枚用孤臣血溫過的勳章。
劉玄叩首:“陛下聖明,謝大人泉下有知,定會感念陛下恩典。”蕭桓卻在心中冷笑,他不需要謝淵感念,隻要百姓感念。他看著案上謝淵的牌位,那是即將送入忠烈祠的,上麵的“忠烈公”三字,是他親手題寫的,墨跡濃得像血。劉玄伏在金磚上,額角青筋繃起:“陛下聖明!謝大人泉下有知,定會感念陛下天恩浩蕩!”蕭桓垂眸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底卻連半分暖意都無——感念?他根本不在乎謝淵的魂魄是否安寧。他要的,從來都是殿外百姓聽到旨意後的叩拜,是史書上“帝明辨忠奸,為冤臣昭雪”的墨痕,是所有人心底“帝王終究聖明”的烙印。目光落在案上那方檀香木牌位,嶄新的木料泛著溫潤光澤,上麵“忠烈公”三字是他昨夜親手題寫的,墨汁調得極濃,此刻在晨光下凝著,竟像極了刑場上濺在凍土上的血,刺得他指尖微麻。他抬手虛虛拂過牌位邊緣,指腹碾過自己落下的筆跡,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尊“忠魂”,從今往後便是他皇權最體麵的裝飾。
秦飛重傷未愈,卻掙紮著入宮謝恩。“陛下為謝大人昭雪,臣代邊軍將士,謝陛下聖恩。”秦飛的聲音沙啞,眼中滿是感激。蕭桓扶起他,拍著他的肩,像當年拍謝淵一樣:“朕知錯能改,你等當儘心輔佐。”可轉身時,他卻皺了眉——秦飛的感激,是為謝淵,不是為他。
忠烈祠落成那日,他下旨輟朝三日,親自題寫匾額“致君堯舜”。百姓們聚集在祠前,香火鼎盛,有人高呼“陛下聖明”。他站在人群中,喬裝成平民,聽著這些話,心中的空洞似乎被填滿了。
可一個孩童突然指著謝淵的牌位問:“爹爹,謝大人是好人,陛下為什麼要殺他?”孩童的父親慌忙捂住他的嘴,說“陛下是被奸人蒙蔽”。蕭桓轉身就走,腳步踉蹌——他知道,這“聖明”是假的,是用謝淵的血換來的假麵。
蕭桓獨自來到忠烈祠,禦賜匾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致君堯舜”四個大字,像在嘲笑他。他想起謝淵少年時題下這四字的熱血,想起自己當年的承諾,想起刑場上的寒刃,心中的悔意再也壓不住。
他撫摸著謝淵的牌位,上麵的漆料嶄新,卻透著刺骨的涼。“謝淵,朕為你平反了,百姓都念朕的好。”他低聲呢喃,“你看,這江山還是朕的,民心也該是朕的。”可空蕩蕩的祠堂裡,隻有他的回音。
劉玄入宮時,看到他坐在龍椅上,懷裡抱著謝淵的《北疆防務疏》。“陛下,朝堂革新初見成效,百姓安居樂業。”劉玄躬身,“這都是謝大人的遺願,也是陛下的功績。”
蕭桓卻突然笑了,笑得悲涼:“劉玄,你說百姓是念謝淵,還是念朕?”劉玄一怔,隨即道:“陛下明辨忠奸,百姓自然感念陛下。謝大人若泉下有知,也會欣慰。”蕭桓卻搖頭,他知道,劉玄在騙他,他自己也在騙自己。
深夜,他又夢到了謝淵。刑場上的血變成了雨,謝淵站在雨中,目光澄澈,問他“陛下,初心還在嗎?”他想回答“在”,卻發不出聲音。驚醒時,龍袍又被冷汗浸透,窗外的月光,和當年文華殿的一樣冷。
蕭桓下旨整頓監察體係,恢複三法司會審,設立“鳴冤鼓”。秦飛成了禦史台左都禦史,查處貪腐官員時雷厲風行,百姓都說“秦大人像謝大人”。蕭桓聽著這些話,心中五味雜陳——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超越謝淵,卻始終活在謝淵的影子裡。
他去豫州巡查,看到百姓在水利工程旁立碑,刻著“謝公遺澤”。地方官連忙解釋:“陛下,臣已讓人加刻‘皇恩浩蕩’。”蕭桓卻揮手讓他退下,他知道,百姓記著的,永遠是那個為他們辦實事的謝淵,不是他這個高高在上的帝王。
回宮後,他將謝淵的奏折整理成冊,命名為《謝公遺稿》,印發給百官。他想讓官員們學謝淵的“以民為本”,更想讓他們知道,最終決定一切的是他。可深夜讀著這些奏折,他卻覺得謝淵在看著他,目光裡有失望,有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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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常常獨自坐在養心殿,摩挲著那枚蟠龍玉帶扣。掌心的舊傷早已愈合,卻總在陰雨天隱隱作痛。他得到了帝王的權柄,得到了“聖明”的名聲,卻失去了那個曾讓他仰望的“先生”,失去了那份無需偽裝的信任。
夕陽西下,忠烈祠的香火飄進皇宮。蕭桓站在城樓上,看著下方的萬裡江山,突然明白——他的帝心劫,始於猜忌,終於空寂。謝淵用生命證明,民心不是靠算計得來的,初心不是靠偽裝維係的。可他明白得太晚,這江山再大,也填不滿他心中的空洞。
片尾
天德三年的寒刃,斬得了孤臣的身軀,斬不斷民心的秤杆;養心殿的燭火,燃儘了長夜的黑暗,燃不暖帝王的涼薄。蕭桓以隱忍固權,以絕情除“障”,以偽善求名,終究在忠烈祠的香火裡,活成了自己最厭惡的模樣——他攥緊了江山,卻弄丟了初心;得到了萬民稱頌的假麵,卻永遠失去了那個曾讓他真心信賴的人。
卷尾
謝淵之忠,不在愚守君命,而在堅守民心;蕭桓之劫,不在權術不足,而在初心儘失。孤臣以血醒世,帝王以權遮眼,這道君臣之間的鴻溝,終究成了大吳江山的一道疤。曆史記住的,不是蕭桓的“聖明”假麵,而是謝淵“致君堯舜”的初心,是他用生命為百姓鋪就的光明。初心如磐,方能行穩致遠;帝心若冷,縱有江山萬裡,終是孤家寡人。此理,曆萬世而不變,經百代而彌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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