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換了一件乾淨的官袍,卻發現前襟的血痕怎麼也洗不掉,像刻在了布上,也刻在了他的心裡。他想起秦飛說的話,三日後陛下生辰,是翻案的最好時機。他必須做好準備,不能有絲毫差錯。
他走到書房門口,看見東方泛起了魚肚白。遠處的忠烈祠方向,隱約傳來鐘聲,很沉,卻很有力量。他知道,那是秦飛在為謝淵祈福,也是在提醒他,時間不多了。
李仁深吸一口氣,走出了府邸。街上的百姓已經開始忙活了,看見他,都停下腳步,對著他躬身行禮。他知道,百姓們都在等一個公道,等一個為謝淵昭雪的日子。他握緊了拳頭,心中默念:“謝太保,等著我,我一定不會讓你白死。”
第六節早衙
走到午門時,秦飛已經在等他了。秦飛穿著玄夜衛的製服,臉色很沉:“李侍郎,魏進忠那邊有動靜了,他讓石崇去收買北元使者,想讓使者翻供。”李仁皺眉:“使者現在在哪?”秦飛道:“在玄夜衛北司的密牢裡,我派了人看守,很安全。”
“那就好。”李仁鬆了口氣,“劉玄首輔那邊怎麼樣了?賀表準備好了嗎?”秦飛點頭:“首輔大人淩晨就入宮了,賀表已經準備好了,罪證都夾在裡麵。陛下一向信任首輔,應該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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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進午門,遇見了禮部尚書王瑾。王瑾是魏進忠的人,錦袍玉帶穿得齊整,手裡把玩著玉扳指,看見他們,皮笑肉不笑地說:“李侍郎,昨夜監斬辛苦了。謝逆伏法,真是大快人心啊,陛下都誇你識大體。”他說話時,嘴角的笑紋都透著虛偽,李仁沒理他,徑直走了過去——他聞到王瑾身上的熏香,和魏進忠府裡的一模一樣,這股香,臟了謝淵的血。
到了奉天殿,百官已經站好了隊列。李仁站在兵部的位置上,目光緊緊盯著殿門。過了一會兒,陛下的儀仗到了,蕭桓坐在龍椅上,臉色很沉,不知道在想什麼。
朝會開始,先是各部尚書奏事。李嵩奏報吏部考核的情況,王瑾奏報先帝陵寢的祭祀安排,都避而不談謝淵的事。李仁知道,他們是在等魏進忠開口,想看看陛下的態度。
終於,魏進忠出列,躬身道:“陛下,謝逆已伏法,其黨羽秦飛、張啟等人,仍在暗中活動,恐有不軌之心,懇請陛下將他們拿下,以絕後患。”他的話音剛落,秦飛立刻出列:“陛下,臣冤枉!魏提督所言,純屬構陷!”
蕭桓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沒有說話。這時,劉玄出列,手持賀表:“陛下,今日是陛下生辰,臣有賀表呈上,另有機密要事,懇請陛下禦覽。”李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關鍵時刻到了。
蕭桓讓太監接過賀表,慢慢打開。李仁看見陛下的臉色,從平靜到凝重,再到憤怒。當陛下看到夾在賀表中的罪證時,手指微微顫抖,猛地把賀表拍在案上:“魏進忠!你好大的膽子!”
魏進忠臉色慘白,跪倒在地:“陛下,臣冤枉!這是劉玄等人偽造的證據,他們是為謝淵報仇!”蕭桓冷笑:“冤枉?傳北元使者上殿!”李仁知道,勝利的天平,終於開始傾斜了。
第七節對質
北元使者被玄夜衛帶了上來,他裹著厚氈,卻還是抖得像篩糠,一見魏進忠,“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磕出青印,連連磕頭:“陛下饒命!是魏進忠讓小人聯係北元可汗,說隻要北元出兵牽製邊軍,他就割讓北疆三州,還送了六十萬石糧餉作為定金!那糧餉是用麻袋裝的,印著鎮刑司的戳記,小人所言句句屬實,不敢有半句虛言!”
“你胡說!”魏進忠嘶吼著,想衝上去打使者,卻被玄夜衛的校尉按住。“陛下,這胡狗是被秦飛收買了,故意汙蔑臣!臣對陛下忠心耿耿,怎麼會通敵叛國!”
秦飛拿出私印模子和糧餉賬冊:“陛下,這是魏進忠的私印模子,與使者供詞上的印鑒完全吻合。這是鎮刑司的糧餉賬冊,記錄著六十萬石糧餉的去向,都送到了北元的大營!”
張啟也出列,遞上勘驗文書:“陛下,經玄夜衛文勘房核驗,謝太保‘通敵’的密信,墨痕與紙質不符,是用三年前的舊紙偽造的,偽造者劉百戶已被魏進忠滅口,屍體已找到,身上有鎮刑司的刑傷。”
證據確鑿,魏進忠再也說不出話,癱倒在地上。李嵩、王瑾等人嚇得麵如土色,紛紛跪倒在地:“陛下,臣等失察,還請陛下恕罪。”蕭桓的目光掃過他們,冷冷地說:“此事與你們無關,但日後若再結黨營私,休怪朕無情。”
李仁出列,躬身道:“陛下,謝太保蒙冤而死,其忠勇可昭日月,其功績可載史冊。懇請陛下為謝太保昭雪,以慰忠魂,以安民心。”秦飛、劉玄等人也紛紛跪倒:“懇請陛下為謝太保昭雪!”
蕭桓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殿外的天空上。過了一會兒,他緩緩開口:“傳朕旨意,追贈謝淵為忠烈公,賜諡文忠,以國禮安葬。魏進忠通敵構陷,罪證確鑿,打入天牢,交由三法司會審!”
聽到這話,李仁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他想起了昨夜刑場上的血,想起了謝淵臨刑前的囑托,想起了百姓的哭聲。謝淵的冤屈,終於得以昭雪,這一切,都值了。
朝會結束後,李仁走出奉天殿。陽光照在他的身上,很暖,卻讓他想起了謝淵當年在德勝門城樓上的笑容。他從袖中拿出那半塊兵符,對著陽光看,兵符上的“宣府衛”三個字,格外清晰。他知道,謝淵在天有靈,一定會感到欣慰。
第八節棺前
李仁奉旨主持謝淵的葬禮。他來到忠烈祠,謝淵的屍身已經入棺,棺木是用上好的檀香木做的,是陛下特批的,木紋清晰,還帶著新刨的木茬香。他走到棺前,手指撫過棺蓋,上麵刻著“忠烈公謝淵之柩”七個字,是他昨夜在書房,蘸著研了三遍的墨寫的,墨跡濃得像血,滲進木縫裡。
秦飛走到他身邊,遞過來一本《北疆防務考》:“李侍郎,這是謝太保的原稿,我從他府中取來了。上麵的批注,都是他對北疆的牽掛。”李仁接過書,翻開第一頁,就看見謝淵寫的“致君堯舜,澤民四方”八個字,力透紙背。
“謝太保的幼子,我已經派人接到京裡了。”秦飛的聲音很輕,“孩子才五歲,還不知道父親已經不在了,我告訴他,他父親去守北疆了,等他長大了,父親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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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仁點點頭,眼淚又流了下來。他想起謝淵當年說“等北疆太平了,就回家陪孩子”,如今北疆太平了,謝淵卻再也回不去了。他對著棺木深深鞠躬:“謝太保,你的孩子,我們會照顧好;你的北疆,我們會守好;你的冤屈,我們已經為你洗清了。”
劉玄也來了,他拄著拐杖,走到棺前,老淚縱橫:“賢弟,是我來晚了,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如今奸人伏法,你可以安心了。”他從袖中拿出一封書信,“這是你當年寫給我的信,說‘若有一日我蒙冤,你定要為我昭雪’,我做到了。”
百官也紛紛來到忠烈祠,為謝淵送行。李嵩、王瑾等人站在最後麵,臉色很難看。李仁沒理他們,他知道,這些人遲早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百姓們也來了,擠滿了忠烈祠的院子,連城牆根都站滿了人。他們手裡拿著紙錢、素色絹花,還有人捧著剛蒸好的麥餅,說是給謝大人“路上當乾糧”。對著棺木深深鞠躬時,哭聲震天,卻沒人敢喧嘩。有個老婦把那包棉絮輕輕放在棺前,棉絮裡還裹著一顆曬乾的紅棗,哭著說:“謝大人,您當年給我的棉絮,暖了三個冬天,這顆棗是那年您給的,我留到現在,您在那邊,彆凍著,彆餓著。”
李仁主持了葬禮儀式,當棺木被抬出忠烈祠時,他走在最前麵,像當年謝淵帶著他們凱旋一樣,腰杆挺直。陽光照在棺木上,泛著金色的光芒,像謝淵的丹心,永遠照亮著這片江山。
走到刑場時,李仁讓棺木停了下來。他對著刑場的方向,對著那片曾染過謝淵鮮血的凍土,深深鞠躬:“謝太保,這裡的血,我們已經為你洗淨;這裡的冤,我們已經為你昭雪。你可以安心地去了。”風卷著紙錢的灰燼飄過,落在他的官帽上,像謝淵當年拍在他肩上的雪。
第九節路祭
棺木重新啟程時,晨光已漫過街角的槐樹。李仁走在棺側,聽見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是昨夜在刑場外圍送行的百姓,此刻竟自發跟了上來,手裡捧著自家蒸的麥餅、溫的茶水,悄悄塞進玄夜衛校尉的手裡。“給謝大人送送路,”有個穿粗布短褂的漢子紅著眼說,“當年他在豫州放糧,我娘才活下來。”
秦飛策馬在旁,低聲對李仁道:“戶部陳侍郎派人送來了奠儀,還有他親手寫的挽聯,說‘忠魂昭日月,浩氣滿乾坤’。”李仁點頭,陳忠當年因核查糧餉被魏進忠打壓,是謝淵力保才留任,如今這份心意,既是敬謝淵,也是敬公道。
行至德勝門時,城門校尉領著一眾守軍在道旁跪拜,為首的校尉舉著一麵褪色的軍旗——那是當年謝淵率軍大破北元時的帥旗,旗角雖殘,“保境安民”四個大字仍清晰可辨。“謝太保當年就在這城樓上,親手把這麵旗插上去的!”校尉哽咽著,將軍旗輕輕靠在棺木旁,“如今旗還在,太保卻……”
李仁伸手撫過軍旗上的彈痕,那是北元火炮留下的印記,謝淵曾指著這道痕對他說:“每道傷都是功勳,也是警醒——江山守不住,這痕就成了恥辱。”他對著守軍拱手:“諸位放心,謝太保的旗,我們會替他扛下去。”
路過國子監時,數十名學子捧著竹簡跪在路邊,齊聲誦讀《出師表》。“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賢臣,此後漢所以傾頹也……”琅琅書聲震得李仁眼眶發熱,謝淵曾兼任國子監祭酒,每半月必來講學,這篇《出師表》,是他最常念的。
有個年幼的學子捧著一卷手抄的《北疆防務考》,走到李仁麵前:“李侍郎,這是學生抄的謝太保的書,求您替我放在他棺前。”李仁接過書,指尖觸到學子凍得發紅的手,那卷書的紙頁邊緣都磨毛了,顯然是反複翻看的結果。“我一定送到。”他鄭重承諾。
行至半途,玄夜衛文勘房主事張啟帶著人趕來,手裡捧著一疊卷宗:“李侍郎,這是魏進忠構陷謝太保的完整罪證,還有他克扣糧餉的明細,我已經整理成冊,呈給三法司了。”他將卷宗遞給李仁,“劉百戶的屍身勘驗報告也在裡麵,致命傷是鎮刑司的獨門刑具所致,鐵證如山。”
李仁翻看卷宗,看到“六十萬石糧餉入北元大營”的記錄時,指節攥得發白。謝淵當年在朝堂上拍案怒斥魏進忠“食君之祿,叛國之實”,如今字字應驗。他將卷宗交給身後的親信:“妥善收好,這是謝太保的清白,也是邊軍的血淚。”
送葬的隊伍越走越長,從最初的玄夜衛、百官,漸漸變成了綿延數裡的人龍。百姓們自發地在路邊擺上香案,點燃紙錢,連平日裡閉門的商鋪,也都摘下幌子,以示哀悼。李仁看著這一幕,突然懂了謝淵說的“民心是根”——即便權奸能蒙蔽聖聽,能斬落忠良的頭顱,卻永遠捂不住百姓的嘴,壓不住民心的秤。
日近正午,隊伍終於抵達忠烈祠。李仁抬頭望去,祠前的石獅子旁,劉玄正拄著拐杖等候,他身後,是早已布置好的靈堂,“忠烈千秋”的匾額高懸,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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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節安魂
棺木被緩緩抬入忠烈祠,放置在靈堂中央。李仁親自上前,揭去棺蓋上的素布,露出“忠烈公謝淵之柩”七個蒼勁的大字——這是他昨夜在書房,含淚寫下的,每一筆都帶著對謝淵的敬仰與愧疚。
秦飛將那麵德勝門的帥旗,掛在棺木左側;張啟把學子抄錄的《北疆防務考》,放在棺前的供案上;劉玄則將那封謝淵當年寫給他的信,點燃後放在香爐旁,“賢弟,你的冤屈洗清了,這些話,你在天有靈,聽著吧。”
李仁從袖中取出那半塊兵符,輕輕放在供案中央。兵符上還殘留著謝淵的體溫,也帶著刑場凍土的寒涼,像謝淵跌宕的一生——既有著永熙帝托孤的榮光,也有著蒙冤赴死的悲涼。他對著棺木躬身:“謝太保,你的兵符,我替你守著;你的防務考,我替你推行;你的心願,我替你完成。”
這時,管家領著一個穿素衣的孩童走進來,那是謝淵的幼子謝允。孩子剛被接到京裡,還不知父親已逝,看見棺木,怯生生地拉著李仁的衣角:“李叔叔,我爹呢?秦叔叔說他去守北疆了。”
李仁蹲下身,忍著淚,指著供案上的兵符:“你爹是大英雄,他去守更重要的地方了。這是他的兵符,以後你要像他一樣,拿著它守護江山。”謝允似懂非懂地點頭,伸手摸了摸兵符,“我知道,爹說過,兵符是用來保護百姓的。”
劉玄走過來,摸了摸謝允的頭:“孩子,以後有我們在,不會讓你受委屈。你爹的學問,我教你;你爹的風骨,你要學。”他看向李仁,目光堅定,“我們不僅要為謝淵昭雪,還要讓他的精神傳下去。”
百官依次上前祭拜。吏部尚書李嵩、禮部尚書王瑾等人,站在人群末尾,神色尷尬。李仁瞥見他們,沒有說話——他知道,三法司的卷宗已經呈上,用不了多久,這些依附魏進忠的奸佞,就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祭拜完畢後,李仁走到靈堂外,秦飛跟了上來:“李侍郎,陛下派太監來傳旨,說三日後親自來忠烈祠祭拜謝太保,追贈的‘忠烈公’金印,已經在鑄造了。”李仁抬頭望向天空,正午的陽光刺眼,卻讓他覺得無比清明。
他想起昨夜刑場的寒夜,想起謝淵頸血濺落的瞬間,想起自己攥著佩刀的顫抖。那時他以為天要塌了,如今才明白,忠良的血從不會白流——它會浸透凍土,滋養出公道的花;它會照亮黑暗,喚醒沉睡的良知。
玄夜衛的校尉來報,魏進忠在天牢中已供認不諱,連帶著李嵩收受黃金、王瑾挪用祭祀銀兩的事,都一並招了。李仁點點頭,沒有太多意外——當民心倒向忠良,當證據擺在眼前,再堅固的權網,也終會被撕開。
他重新走進靈堂,跪在謝淵的棺前,深深叩首。“謝太保,”他輕聲說,“德勝門的烽火還在,北疆的寒風還吹,但你的忠魂,已經安了。以後的路,我們陪你走。”供案上的香燭燃得正旺,煙氣嫋嫋上升,像謝淵從未遠去的身影,籠罩著這片他用生命守護的江山。
靈堂外,百姓的哭聲漸漸變成了低語,學子們的書聲再次響起,與忠烈祠的鐘聲交織在一起,在正午的陽光中,久久回蕩。
片尾
寒夜的刃,曾斬落忠良的頸;破曉的光,終照清蒙塵的心。德佑三年的那個庚申夜,刑場凍土吸儘的血,是謝淵“致君堯舜”的赤誠,是李仁“守土安邦”的執念,也是百姓藏在袖中未敢哭出聲的哀思。那半塊磨圓的兵符,記著永熙帝的托孤,記著宣府衛的烽火;那本泛黃的《北疆防務考》,寫著邊軍的寒衣,寫著糧餉的斤兩;那包舊棉絮,裹著賑災的暖意,裹著民心的重量。魏進忠的鐵鐐鎖不住真相,李嵩的笙歌蓋不住哭聲——當謝淵的牌位入忠烈祠的那一刻,寒夜終散,丹心不滅,就像德勝門的晨光,總會穿透迷霧,照亮江山。
卷尾
大吳官製設玄夜衛掌監察,置三法司主刑獄,立內閣輔朝政,本為“製衡”二字,卻曾因權奸弄權而失序,因忠良舍身而複位。謝淵之忠,非獨忠君,實忠天下——他拒黃金、劾貪腐、守北疆,官至太保仍懷“冬衣加絮”的細碎之心;李仁之義,非獨念舊,實念蒼生——他持法刃而心泣血,藏罪證而蹈險途,監斬台上仍守“官身需全”的律法之剛。
此二人證:朝堂之清明,不在儀仗之盛,在賢臣之骨;江山之安穩,不在疆域之廣,在初心之純。謝淵的幼子終會知曉父親的榮光,李仁的筆墨終會載入史冊,而那“守土”佩刀的銘文、忠烈祠前的香火,都在訴說一個亙古不變的理:官帽可棄,初心不可負;生命可殞,丹心不可涼。這,便是大吳江山最堅實的根基,也是代代相傳的魂魄。
那老婦捧著棉絮上前,輕輕放在棺木旁,哽咽道:“謝大人,您看,天放晴了,那些壞人都要遭報應了。”幾個穿著儒衫的學子也走上前,對著棺木行跪拜禮,高聲念著“鞠躬儘瘁,死而後已”——那是謝淵當年在國子監講學時,對他們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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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仁看著這一幕,眼眶又熱了。他想起昨夜刑場的寒星,想起謝淵頸血濺在凍土上的悶響,想起自己攥著“守土”佩刀時的顫抖。那時他以為天塌了,以為忠良的血隻能白流,如今才懂,謝淵說的“民心是根”從不是虛言——這滿城百姓的哀思,就是最硬的骨頭,最亮的光。
秦飛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李侍郎,三法司那邊傳來消息,魏進忠供出了李嵩、王瑾收受他賄賂的證據,陛下已經下旨,將他們革職查辦,抄沒家產。”李仁點點頭,目光落在遠處的德勝門——城樓的輪廓在晨光中清晰起來,像謝淵挺直的脊背。
“謝太保當年說,德勝門是大吳的門戶,守好它,就守好了百姓。”李仁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如今門戶乾淨了,他也該瞑目了。”他抬手,輕輕拂去棺蓋上的一片落葉,仿佛怕驚擾了棺中人的安眠。
送葬的隊伍繼續前行,百姓們自發地跟在後麵,從刑場一直延伸到忠烈祠的方向。有人提著粥桶,給送葬的人遞上熱粥;有人舉著白紙燈籠,燈籠上寫著“忠烈”二字,在晨光中依舊醒目。李仁走在棺木左側,每一步都走得沉穩,像當年跟著謝淵在德勝門巡城時一樣。
路過玄夜衛北司時,張啟帶著一眾文勘房的官吏在路邊跪拜,手裡捧著那卷證明謝淵清白的文書。“謝太保,罪證已明,奸佞伏法,您的忠魂,當昭日月!”張啟的聲音洪亮,震得路邊的樹葉沙沙作響。
李仁停下腳步,對著張啟等人拱手:“諸位辛苦了。謝太保若知,定會感念你們的赤誠。”他想起昨夜張啟在書房遞給他文書時的眼神,那是和謝淵一樣的、對江山的執念——正是這份執念,才讓冤屈得以昭雪,讓忠魂得以安寧。
回到忠烈祠時,正午的陽光正好。李仁親手將謝淵的牌位放進祠中,牌位上“忠烈公謝淵”五個字,在陽光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他站在牌位前,將那半塊兵符放在供案上,又把《北疆防務考》攤開,放在兵符旁。
“謝太保,”李仁躬身行禮,聲音帶著釋然的顫抖,“您的兵符,我替您守著;您的防務考,我替您踐行;您的幼子,我會教他讀書習武,讓他知道,他的父親,是大吳最硬的骨頭。”供案上的香燭燃得正旺,煙氣嫋嫋,像謝淵從未遠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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