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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2章 曉風蕩儘幽冥冽,留取民心作玉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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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血路往前走,霧中漸漸浮出糧窖虛影,窖門鐵鎖鏽跡斑斑,鎖孔滲的血,是當年守糧士兵的。他想起糧餉被克扣時,士兵們啃著凍硬麥糠,仍守在糧窖前說“謝大人把糧給我們,就不能讓糧丟了”。此刻糧窖虛影裡飄出麥糠味,與陽間王漢子的麥餅香混在一起,勾得魂體發虛——當年他在糧窖餓了三天,是士兵偷偷塞給他半塊麥餅,那味道記了一輩子。

血路突然轉彎,通向霧中少年虛影。穿補丁棉襖的孩子攥著半塊麥餅,要往刑場木台扔,被校尉一腳踹在地上,麥餅掉在血裡沾滿泥。謝淵魂體微晃,頸間痛感翻湧,伸手去扶卻穿過虛影——他終究是魂,連護個孩子都做不到。可下一秒,少年爬起來撿起沾血麥餅塞進懷裡,眼神裡的光,像極了當年宣府衛的新兵。

地府青石板開始震動,血紋裡的血往上湧,凝成士兵虛影:穿破鎧甲,握斷刀,對著他行軍禮。“謝大人,我們沒丟糧”,斷了胳膊的士兵說,斷臂處的血落在血路上,“魏進忠扣的糧,我們都藏著等翻案”。謝淵的淚突然落下,地府的淚是冰的,砸在血路上融開一片血,血裡映出糧窖堆積的糧袋,袋上“謝”字是士兵用指血寫的。

陽間的血終於滲穿凍土,露出青石板上的刻痕——是他當年在宣府衛刻的“寧死不割寸土”。謝淵望著刻痕,魂體寒意漸散——他的血沒白流,士兵的血也沒白流,這些刻在土裡的字、刻在百姓心裡的忠,終會像滲進凍土的血,開出正義的花。

霧裡突然晃過一道銅光,像劃破黑暗的流星,落在謝淵麵前——是秦飛腰間的龍紋扣。那枚黃銅扣子的虛影懸在霧中,上麵雕刻的龍紋被晨霜打濕,竟與他魂體胸前的血痕完美重合。他瞬間想起這枚扣子的來曆:那是三年前,秦飛剛入玄夜衛,奉命去宣府衛查貪墨案,被當地官員石崇的人圍攻,身上受了三處刀傷。他救下秦飛後,親手將這枚龍紋扣係在他腰間,沉聲道“玄夜衛的腰牌丟了可以補,這枚扣子不能丟——它記著律法,記著忠勇,見它如見我”。

往生台的石柱突然亮起微光,映出秦飛的身影:他穿著玄色的衛袍,袍角沾著新鮮的血,顯然剛經曆過一場搏鬥,手裡高高舉著一枚銅製腰牌——那是謝淵的親隨腰牌,正麵“忠勇”二字被血浸得發亮,邊緣還留著當年他不小心磕出的缺口。謝淵想起自己在詔獄的最後一夜,李忠哭著要替他赴死,他搖搖頭,從懷裡摸出這枚腰牌塞進李忠手裡,氣息微弱卻堅定:“你要活著,把腰牌交給秦飛,他懂我,也懂這腰牌的分量”。此刻腰牌在霧中緩緩轉動,“忠勇”二字正對著他,透出淡淡的光暈,照亮了他魂體的臉,也讓頸間的血痕淡了幾分。

指尖觸碰腰牌虛影的瞬間,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是一個宣府衛的大雪夜,秦飛剛入伍不久,凍得發著高燒,蜷縮在營帳角落發抖。他把自己的狐裘蓋在秦飛身上,坐在床邊守了他一夜。秦飛醒後,抱著狐裘哭了,說“謝大人,我以後一定要像您一樣,做個能護百姓、守律法的好官”。如今秦飛真的做到了,他站在陽間刑場的陽光下,舉著腰牌對著王瑾的屍身冷喝:“這腰牌記著忠勇二字,你這樣的奸賊,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霧中的光暈更亮了,照得他頸間的血痕幾乎要看不見——他沒看錯人,秦飛真的接下了他的擔子。

地府的冥空突然又亮了幾顆星,圍成一個圓形,像極了宣府衛的烽燧。他想起和秦飛一起點烽燧的那個夜晚,秦飛握著火把,年輕的臉上滿是敬畏,問他“烽燧亮起來,就意味著要打仗,要死人,您不怕嗎?”他望著遠處的烽火,輕聲說“我怕的不是打仗,是烽燧不亮,是百姓在黑暗裡看不到希望”。此刻霧裡的烽燧虛影突然燃了起來,火光與冥星的光暈連成一片,照亮了往生台的每一寸血紋。謝淵徹底懂了,秦飛就是他點燃的一炷烽燧,會一直亮著,照亮斬奸佞、護公道的路,直到天下太平。

腰牌的虛影突然飄向奈何橋的方向,像一盞明燈,引著一群冤魂往輪回的路上走——那些都是被魏進忠及其黨羽陷害致死的人,有文官,有武將,還有無辜的百姓。他們路過謝淵身邊時,都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謝淵望著他們的背影,魂體裡的沉重感輕了許多:他不是一個人在等公道,這些冤魂在等,陽間的秦飛、楊武在等,天下的百姓都在等。龍紋扣的光暈漸漸淡了,卻在他魂體的心上,留下了一道溫暖的痕跡,那是“傳承”的溫度,比任何光都暖。

往生台石柱突然映出秦飛身影,玄色衛袍沾著血,手裡舉著枚銅製腰牌——是謝淵的親隨腰牌,“忠勇”二字被血浸得發亮。他想起伏法前在詔獄,最後摸的就是這腰牌,李忠哭著要替死,他搖頭說“你要活著,把腰牌交給秦飛,他會懂的”。此刻腰牌在霧裡轉了轉,“忠勇”二字對著他,透出淡光照亮魂體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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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觸到腰牌的瞬間,記憶湧來:宣府衛大雪夜,秦飛凍得發燒,他把狐裘給了他,少年抱著狐裘說“謝大人,我要做護百姓的官”。如今秦飛真的做到了,站在刑場陽光下,舉著腰牌對王瑾屍身說“這腰牌記著忠勇,你這奸賊不配看”。霧裡光更亮了,照得頸間血痕漸漸變淡。

冥空突然又亮幾顆星,圍成圈像宣府衛的烽燧。他想起和秦飛一起點烽燧時,少年問“烽燧亮就是要打仗,您不怕嗎?”他說“怕的是烽燧不亮,百姓遭殃”。此刻霧中烽燧虛影亮起,與冥星光連成一片,照亮往生台每寸血紋。謝淵懂了,秦飛就是他點燃的烽燧,會一直亮著,照亮斬奸佞的路。

腰牌虛影突然飄向奈何橋,引著群冤魂往輪回路去——都是被魏進忠陷害的人,路過時都向他行禮。謝淵望著他們的背影,魂體沉重感輕了些:他不是獨自等公道,這些冤魂、陽間的秦飛,都在替他等。龍紋扣的光淡了,卻在他魂體心上,留下道暖痕。

楊武的緋色官袍虛影在霧中晃動,袍角沾著的霜花與往生台的霜連成一片,白得刺眼。謝淵看見他正彎腰整理王瑾的屍身,動作潦草隨意,任由王瑾的屍身歪歪扭扭地躺著,自己的官袍也敞著領口,與那日整理他的官袍時判若兩人。他還記得清清楚楚,三年前他伏法後,是楊武親自來收屍,當時他的頸間傷口還在滲血,染紅了大半件官袍,楊武的手一直在發抖,卻依舊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拭血跡,把他的玉帶係得筆直,哽咽著說“謝大人是一品太保,是保家衛國的功臣,就算死了,禮數也不能亂”。

霧中突然浮起自己的官袍虛影:緋色的麵料上繡著四爪蟒紋,那是太保的品級象征,蟒紋被血浸得發暗,卻依舊能看出針腳的精致,玉帶扣上的“忠”字是永熙帝親賜的,用和田玉雕琢而成,此刻正泛著淡淡的光。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穿著這身官袍去宣府衛赴任的場景,百姓們都圍在路邊,踮著腳往裡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對著他磕頭,說“有穿這樣官袍的大人在,我們再也不怕北元的騎兵了”。此刻他的官袍虛影飄到楊武的官袍旁,一整一亂,一淨一汙,像忠與奸的鮮明界碑,涇渭分明。

他伸出魂指,輕輕撫過自己的官袍虛影,指尖觸到一處淺淺的刀痕——那是當年隨永熙帝狩獵時,為護駕擋下刺客暗箭留下的,傷口就在左胸,與他魂體上的血痕位置不差分毫。那天箭射過來時,他想都沒想就擋在了永熙帝身前,箭簇穿透官袍,紮進皮肉裡,他卻笑著說“臣的官袍,就是用來為陛下、為百姓擋箭的”。如今這道刀痕在霧中發著光,照亮了楊武官袍上的血汙——那是王瑾的血,沾在緋色的袍角上,像一塊洗不掉的黑疤,醃臢了象征著朝堂體麵的官袍。

地府的陰風卷過,楊武的官袍被吹得獵獵作響,露出了裡麵襯裡上繡的獬豸圖案——獬豸是上古瑞獸,能辨是非曲直,是律法的象征。他想起當年和楊武在兵部議事的場景,楊武捧著兵書,一臉嚴肅地說“律法就像這獬豸,認忠不認奸,不管是誰,犯了法都該受罰”。此刻襯裡上的獬豸繡像正對著王瑾的屍身,繡像的眼睛位置竟滲出了暗紅的血,血珠滴落在彼岸花上,花瓣猛地收攏,像在唾棄這奸佞的血,不願被其玷汙。

他的官袍虛影突然飄向冥空,與那些暗紅的冥星重疊在一起,竟化作了一麵旗幟,旗幟上的蟒紋與“忠”字清晰可見。謝淵望著這麵旗,魂體裡湧起重敬之情:這官袍從來都不是用來炫耀的資本,不是用來謀取私利的工具,而是擔責的重量,是護百姓的鎧甲,是朝堂的體麵。楊武此刻也抬頭望向那麵旗,對著旗深深鞠了一躬,霧中的霜落在他的頭上,像給忠臣戴上了一頂潔白的冠,也給謝淵冰冷的魂體,帶來了一絲暖意。

霧中突然浮起自己的官袍虛影,緋色麵料上的蟒紋被血浸紅,玉帶扣的“忠”字是永熙帝親賜的。他想起穿這身袍去宣府衛時,百姓圍過來說“有這樣的大人在,我們不怕北元”。此刻官袍虛影飄到麵前,與楊武的袍影並排,一整一亂,像極了忠與奸的分野。

撫過自己的官袍虛影,指尖觸到處刀痕——是當年護駕擋箭留下的,傷口在左胸,與魂體血痕位置不差分毫。那天箭射過來時他沒躲,身後是永熙帝,他說“臣的官袍就是用來擋箭的”。如今這刀痕在霧裡發光,照亮楊武官袍上的汙漬——那是王瑾的血,沾在袍角像塊洗不掉的黑疤。

地府的風卷過,楊武的袍影獵獵作響,襯裡繡的獬豸露了出來——那是律法的象征。他想起和楊武在兵部議事時,對方說“律法如獬豸,認忠不認奸”。此刻獬豸繡像對著王瑾屍身,眼睛位置滲出血來,滴在彼岸花上,花瓣瞬間收攏,像在唾棄奸佞的血。

官袍虛影突然飄向冥空,與暗紅冥星疊成一麵旗幟。謝淵望著旗幟,魂體湧起敬意:這官袍從不是用來炫耀的,是用來擔責、護百姓的。楊武此刻對著袍影鞠躬,霧裡的霜落在他頭上,像給忠臣戴了頂白冠,也給謝淵的魂體,帶來絲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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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供詞的虛影從霧裡飄了出來,麻紙的邊緣已經泛黃,上麵的字跡卻沾著新鮮的血,每一個字都像在無聲地哭泣。謝淵的目光落在“是魏進忠令我偽造通敵密信,構陷謝淵大人”這行字上,魂指驟然攥緊,指節都泛出了青白——當年魏進忠也是這樣,把一份偽造的供詞摔在他麵前的案幾上,案幾上的茶杯都被震得發顫,魏進忠陰笑著說“謝淵,你的親信都招了,你還不認嗎?”他當時看著供詞上那些熟悉卻偽造的簽名,笑出了血,“我謝淵帶出來的人,骨頭比你的玉帶還硬,絕不會做這種賣主求榮的事”。

供詞的虛影緩緩飄到他麵前,上麵的血字慢慢滲出來,滴落在往生台的青石板上,竟在石板上連成了他當年在詔獄裡寫的血書內容:“寧死不割寸土,寧死不欺百姓,寧死不做奸佞”。他想起當年在詔獄裡,魏進忠收走了他所有的紙筆,不準他寫一字一句。他就用指尖蘸著自己的血,在牢房的牆壁上一筆一劃地刻,手指的皮肉都磨掉了,露出白骨,卻依舊沒停。獄卒見了,紅著眼眶勸他“大人,彆刻了,疼啊”,他卻笑著說“這疼,比不上疆土丟一寸的疼,比不上百姓受一分苦的疼”。此刻這些血字在霧中發著光,與供詞上的血字重疊在一起,像忠臣與奸佞的直接對質,字字鏗鏘,句句昭雪。

陽間文書吏的聲音突然穿過霧層傳來,那聲音洪亮,一字一句地念著王瑾的供詞,當念到“謝淵大人確係冤屈,皆為魏進忠一手策劃”時,陽間的百姓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浪掀翻了地府的濃霧。謝淵的魂體不由自主地飄了起來,離陽間的刑場更近了些,他看見那份供詞被風吹到了張老嫗手裡,老嫗用枯瘦的手緊緊攥著供詞,供詞上的血字竟滲進了她的掌心,像要長進她的肉裡。這場景讓他想起當年在豫北賑災時,老嫗也是這樣,把他給的小米緊緊攥在手裡,說“這是活命的糧,不能丟”,如今這份供詞,就是為他洗冤的證據,是百姓的希望,她同樣不願丟。

地府的青石板突然裂開了更多的縫,縫裡都滲出了暗紅的血,這些血彙在一起,成了一條小小的血河,河麵上漂著無數份供詞的虛影——都是被魏進忠及其黨羽

供詞飄到麵前,血字滲出來落在青石板上,連成他在詔獄寫的奏疏:“寧死不割寸土,寧死不欺百姓”。他想起當年在詔獄無紙筆,就用指血刻在牆上,每個字都入石三分,連獄卒看了都動容。此刻這些血字在霧裡發光,與供詞血字重疊,像在對質,也像在昭雪。

麥餅的熱氣從霧底鑽上來,暖得魂體發顫。謝淵看見王漢子的虛影,提著竹籃走進刑場,麥餅香裡混著豫北麥田的氣息——那年他賑災,王漢子抱著半袋麥種跪下來:“謝大人,我隻有這些捐給軍隊。”如今麥種長成麥餅,熱得能暖透陰陽。

他想起伏法那天,王漢子在刑場外喊:“謝大人,熱麥餅!”被校尉用刀背砸臉,麥餅掉在地上,被馬蹄踩成泥。當時他看著泥裡的麥香,心裡卻暖——百姓的恩他沒白受,情沒白領。此刻王漢子把麥餅放在空木台上,磕頭說:“奸賊伏法了,您嘗嘗熱的。”麥餅熱氣凝成虛影,飄到他麵前。

指尖碰麥餅的瞬間,記憶湧來:宣府衛缺糧時,他和士兵啃麥糠,王漢子推一車麥餅趕來:“我來還債。”他問“欠什麼”,王漢子說“你救我命,就是債”。如今債清了——不是用銀錢,是百姓的記掛,是危難時的相護,這才是最沉的債,最暖的還。

彼岸花飄過來,花瓣落在麥餅虛影上,竟沾了麥香。謝淵想起和王漢子種麥的晨,王漢子教他辨麥種:“飽滿的才長好麥。”就像忠臣才撐得起江山。麥餅虛影淡去時,魂體周圍的麥香卻不散,那是百姓情的味道,比孟婆湯更難忘。

王漢子的虛影突然對著他的方向鞠躬,“謝大人,您放心,我們會守好麥田,也會守好疆土”。謝淵看著他的背影,魂體裡的沉重感徹底消失了——他的使命,已經交給了百姓,交給了那些像王漢子一樣的人。麥香越來越濃,裹著他的魂體,像被百姓的情擁抱著,暖得他差點忘了,自己是個在往生台的魂。

鐵鏈的拖地聲從霧裡傳出來,像一把鈍刀,刮著謝淵的耳膜。他看見魏進忠的黨羽被緹騎押著,往詔獄的方向去,鐵鏈子磨著青石板,聲音與他當年被押進詔獄時一模一樣——那年他戴著鐐銬,走在詔獄的走廊裡,牆是冷的,地上的草是枯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冰上。

霧裡浮現出詔獄的虛影,他的牢房就在最裡麵,牆上還留著他用指血寫的奏疏,字跡已經模糊,卻依舊能辨認出“寧死不割寸土”的字樣。他想起魏進忠提著燈走進來,燈油的味道混著血腥味,“謝淵,你隻要把兵部的權交出來,我保你不死”。他當時靠著牆笑,“我謝淵的權,是守疆土的權,不是給你換錢的權”,笑聲震得燈影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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黨羽的哭嚎聲從霧裡傳來,“我不是主謀,是魏進忠逼我的!”謝淵看著他的背影,想起當年自己在詔獄裡,麵對嚴刑拷打,從來沒喊過一聲疼。他的手被夾棍夾得血肉模糊,卻依舊在牆上寫著奏疏,因為他知道,自己的筆,比夾棍更有力量,自己的忠,比酷刑更難動搖。

地府的風突然吹進詔獄的虛影,牆上的血字被風吹得獵獵響,竟化作了無數支筆的虛影,紮向黨羽的背影。謝淵知道,這些筆,是曆代忠臣的筆,是用來寫公道的,是用來斥奸佞的。他當年的筆雖然斷了,但這些筆,從來都沒斷過,就像他的忠,從來都沒滅過。

鐵鏈聲漸漸遠了,詔獄的虛影也淡了下去,牆上的血字卻留在了往生台的青石板上,與血紋連成了一片。謝淵看著這些血字,魂體裡的豪氣湧了上來——哪怕身陷詔獄,哪怕身首異處,他的忠,他的義,都永遠刻在牆上,刻在地裡,刻在百姓的心裡,誰也抹不掉。

太陽的光終於穿透霧層,像一把金劍,劈開了地府的寒。謝淵看見陽間的晨霧被照得透亮,刑場的血痕在陽光下漸漸淡去,秦飛和楊武並肩走出刑場,身後跟著百姓們自發組成的隊伍,手裡舉著“忠肅”的木牌,木牌的影子投在地上,竟像一座無字碑。

地府的寒霧突然散了,往生台的霜開始融化,露出下麵青石板的本色,那些血紋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細小的綠芽,從裂縫裡鑽出來,頂著露珠,倔強地綠著。他頸間的血痕終於消失了,露出光潔的魂體,他抬手摸了摸,沒有痛感,隻有一片暖意——那是陽間的光,是百姓的情,是公道的暖。

他看見奈何橋邊的冤魂們都笑了,順著綠芽的方向往輪回的路去,路過他身邊時,都停下腳步行了禮。他知道,這些冤魂的冤屈,也終將昭雪,就像他的一樣,因為公道從來都不會缺席,哪怕在陰陽兩界,也終會有照亮冤屈的光。

玄色的衛袍虛影和緋色的官袍虛影飄到他麵前,是秦飛和楊武的魂念,他們對著他鞠躬,“謝大人,您可以安心了”。謝淵點點頭,魂體開始變得透明,他知道,自己的魂不用再懸著了,因為守護疆土的人還在,守護公道的人還在,百姓的盼頭還在。

綠芽突然開出了細小的花,白色的,像麥花,香氣飄滿了往生台。謝淵看著這些花,想起當年在豫北教百姓種麥的場景,想起在宣府衛與士兵們一起守疆的日子,想起刑場百姓的哭喊與歡呼。他的魂體漸漸化作了光,融進了綠芽裡,融進了麥花裡,融進了百姓的心裡——他知道,自己從來都沒離開過,就像這麥花,年年都會開,就像這忠勇,代代都會傳。

片尾

德佑四年春,報國寺前的無碑墳上,那株青芽已長成半尺高的小苗,在春風裡舒展開枝葉。張老嫗依舊每天來,提著熱粥,澆在苗下,“謝大人,春風暖了,您也該歇歇了”。賣糧的王漢子帶著百姓,在墳前立了一塊石碑,沒有刻字,卻被無數雙手摸得光滑,陽光照在石碑上,竟映出謝淵的虛影,對著百姓們微笑。天德四年春,報國寺前的無碑墳已覆上一層新草,當年從凍土中鑽的青芽,如今長成半尺高的麥苗,嫩綠葉尖托著晨露,在春風裡舒卷如展翼。張老嫗依舊每天挎著竹籃來,粗布帕子緊緊裹著陶製粥罐,罐沿還沾著幾粒小米。

她蹲在墳前,先把溫熱的粥汁細細澆在麥苗根下,粥香混著泥土的濕氣漫開,再用枯瘦的指腹輕輕拂過苗葉上的晨露:“謝大人,春風暖透凍土了,您看這苗多壯,您也該歇歇了。”賣糧的王漢子帶著豫北來的百姓,在墳前立了塊青石碑——碑上沒刻一字,卻被南來北往的手摸出溫潤的包漿,雨天滲著潮氣,晴日映著天光。有孩童在碑前玩耍時,總說看見碑上飄著個穿玄袍的身影,眉眼溫和,像村口曬麥時笑看他們的老人。

秦飛升任玄夜衛指揮使,他把龍紋扣和銅製腰牌一起掛在腰間,每次審案前,都會摸一摸,“謝大人在看著,冤屈斷不得”。楊武在兵部設了一個牌位,上麵寫著“忠肅公謝淵”,每次議事,凡遇軍政決策,都會先對著牌位靜立片刻,“謝大人當年守宣府,最知邊軍疾苦”。秦飛升任玄夜衛指揮使那日,特意換上謝淵當年贈他的玄色衛袍,龍紋扣與銅製腰牌並排掛在腰間,冷硬的金屬被體溫焐得溫熱。

每次升堂審案,他總會先抬手撫過腰牌——指尖先觸到龍紋扣的凹凸紋路,再摩挲“忠勇”二字的刻痕,那是謝淵當年教他握刀時,指腹反複碾過的地方。“謝大人在看著,”他對著堂下公案輕聲說,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這世間冤屈,一件也斷不得。

”楊武則在兵部值房設了個紫檀木牌位,上書“忠肅公謝淵”,漆色沉厚。每逢議事涉及邊軍糧餉、宣府防務,他必先退至牌位前靜立片刻,指尖叩擊牌位邊緣,仿佛在與故人對談:“謝大人當年守宣府,將士們啃麥糠都不肯丟一寸土,如今的軍餉,半分也克扣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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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秋,朝廷為謝淵平反,追贈“文忠”諡號,禦賜金頭補全屍身,遷葬於忠烈祠旁。下葬那日,豫北百姓推著滿車麥餅趕來,張老嫗把最熱的一塊放在墓前,“謝大人,您護我們活,我們陪您安”;王漢子帶著麥田裡的新麥,撒在墳頭,“麥長起來了,您看看這太平年”。

秦飛與楊武執幡引棺,身後是玄夜衛、邊軍將士與自發前來的百姓,隊伍從忠烈祠一直排到西市,當年的刑場舊址,已立起“忠魂昭雪”的石碑。這年秋,朝廷下旨為謝淵平反,追贈“忠肅”諡號,禦賜金頭補全屍身,遷葬於忠烈祠側。下葬那日,豫北的麥田剛收完新麥,百姓們推著滿車麥餅、捧著新磨的麥粉趕來,麥香順著長街漫出數裡。

張老嫗把裹在棉絮裡的熱麥餅放在墓前,餅上印著半朵麥花,是她照著當年謝淵教的樣子繡的:“謝大人,您護我們活過亂世,如今太平年的熱餅,您可得嘗嘗。”王漢子抓了把新麥撒在墳頭,麥粒落在新土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麥長起來了,疆土也守住了,您安心。”秦飛與楊武身著朝服,執幡引棺,身後是玄夜衛將士、宣府邊軍與自發前來的百姓,隊伍從忠烈祠一直排到西市——當年的刑場舊址,已立起“忠魂昭雪”的漢白玉碑,碑前的石台上,常年擺著百姓送來的麥餅與新麥。

卷尾語

古之忠魂,多困於冤屈,而謝淵之魂,幸於民心。他血濺刑場時,百姓以目光為網,兜住他不散的執念;他魂羈往生台時,黎民以哭喊為燈,照徹他蒙塵的忠勇。秦飛之腰牌、楊武之牌位,是忠烈精神的傳承;墳前之麥苗、碑上之包漿,是民心為證的豐碑。所謂昭雪,從來不是一紙詔書的遲來,而是百姓心頭的秤,稱得出忠奸;是後繼者手中的刀,斬得儘奸佞。往生台的霧終會散,奈何橋的水終會流,唯有刻在民心的“忠肅”二字,如宣府衛的寒星,如豫北田的麥芒,在歲月裡永遠明亮——這便是,忠魂最好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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